第二天周六,我一早被外婆叫起來。
念初,快起床,陪我去菜市場。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外婆,這才幾點?
菜市場要早去,新鮮的才買得到。她一把掀開我的被子,快點,今天有重要任務。
什么任務?
她神秘兮兮地笑了:晚上請人吃飯。
請誰?
你猜。
我愣了兩秒,忽然清醒了:外婆,您不會是要請陳嶼森吧?
她笑了:聰明。
外婆——
他昨天在樓下停了那么久,我不請他吃頓飯,顯得我們林家不懂禮數。她拉著我往衛生間推,快去洗漱,買完菜回來還要收拾屋子。
九點,我和外婆從菜市場回來,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她買了魚、買了蝦、買了排骨、買了各種我認不出來的食材。
外婆,您會做這么多菜?
她笑了:不會可以學嘛。再說了,主要是讓他看看我們家什么樣子。
什么樣子?
她眨眨眼:考察考察。
我哭笑不得。
下午四點,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陳嶼森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盒點心,一束花,還有一瓶紅酒。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藍色襯衫配西褲,頭發也打理過。看見我,他笑了一下:緊張。
我看出來了。
他小聲問:外婆兇不兇?
我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外婆正襟危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茶具,像電視劇里的老佛爺。
你自己體會。
他深吸一口氣,進門了。
外婆,您好。他走過去,把手里的東西放下,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外婆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坐吧。
他坐下,腰挺得筆直。
我端了茶過來,他接過去,手有點抖。
外婆喝了口茶,慢悠悠開口:陳先生哪里人?
新加坡人,祖籍福建。
家里幾口人?
父親過世了,母親還在,就我們母子倆。
做什么的?
陳氏集團,做地產和金融的。
外婆點點頭:知道。我查過。
陳嶼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外婆真是……直接。
外婆也笑了: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她在茶杯里添了水,繼續說:我外孫女以前受過大委屈,你知道吧?
知道。
她離過婚,你知道嗎?
知道。
她比我大了快十句,我聽得心驚肉跳。陳嶼森一一回答,不慌不忙,態度誠懇。
外婆問完了,沉默了幾秒。
他坐在那兒,等著。
然后外婆站起來:我去做飯。
陳嶼森愣住了。
外婆,我幫您?
不用。外婆擺擺手,念初,你陪他坐著。
她進了廚房,留下我們兩個在客廳。
陳嶼森看著我,小聲問:怎么樣?我過關了嗎?
我也不知道。
他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比談十個億的項目都累。
我笑了。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外婆探出頭:陳嶼森,你過來一下。
他趕緊站起來,進了廚房。我跟過去看,外婆正在教他洗菜。
把那個青菜一片一片掰開,洗干凈,葉子上不能有泥。
好。
魚要這樣切,斜著下刀,看到沒有?
看到了。
外婆看了他一眼:學過?
沒有,第一次。
第一次就切得這么好?
他笑了:可能有點天賦。
外婆也笑了:行,有天賦就好。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兩個在廚房里忙活,一個教,一個學,竟然挺和諧。
晚上六點,開飯了。
外婆做了四菜一湯:清蒸魚、白灼蝦、糖醋排骨、蒜蓉青菜,還有一個玉米排骨湯。
嘗嘗。外婆給他夾了一塊魚。
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真的?
真的。我外婆手藝這么好?
外婆笑了:不是我手藝好,是你嘴甜。
他認真地說:不是嘴甜,是真的好吃。我好久沒吃到家里做的飯了。
外婆看著他:你媽不做飯?
她做,但我在國內待得多,很少回家。
外婆點點頭,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
吃完飯,陳嶼森搶著洗碗。外婆也沒攔,就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在廚房里忙活。
念初。她叫我。
嗯?
這個人,可以。
我看著廚房里那個笨手笨腳但很認真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我知道。
七點半,他告辭。我送他到樓下。
謝謝你今天來。
他笑了:謝什么,我很開心。
開心什么?
開心外婆不討厭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她不是不討厭你,是喜歡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來:真的?
我點點頭。
他突然伸手把我拉進懷里,抱了一下,很快松開。
那我走了。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
他上了車,駛出小區。我站在樓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外婆已經洗好水果,坐在沙發上吃。
送走了?
嗯。
她拍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
我坐過去,她把果盤推過來:吃點。
我拿了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念初。她開口,你今天開心嗎?
我想了想,點頭:開心。
那就好。她說,外婆這輩子,就盼著你開心。
我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窗外月光很好,照得整個客廳亮堂堂的。
過了很久,我開口:外婆,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找到我。謝謝你對我這么好。謝謝你……
我說不下去了。
她輕輕拍著我的手:傻孩子,你是我的外孫女,不對你好對誰好?
我閉上眼睛,靠著她。
那一刻,我覺得很安心。
手機響了。是陳嶼森的消息:到家了。今天真的很開心。晚安。
我看著那條消息,回他:晚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很開心。
他秒回:那下次我請外婆吃飯。
我笑了:好。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像那天他第一次送我回家一樣。
但這一次,我知道,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