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毒蛟的哀嚎已經微弱到不可聞,只剩下他身體撞擊石壁的殘響,在狹窄空間里久久不散。李長安的腳步未停,每一步都像踩在萬毒谷弟子們的心臟上。那些才趕到入口,目睹了全程的弟子們,此刻面色慘白,呼吸都忘了。他們手中的兵刃,或墜地,或顫抖不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與他們內心的恐懼共鳴。
“這……這還是人嗎?”一個年輕弟子失聲喃喃,聲音里帶著哭腔。他平日里仗著毒蛟長老的威風,在外門作威作福,此刻卻像見了鬼一般,雙腿發軟。他想起之前同伴們逃出去時,那撕心裂肺的慘叫,現在看來,并非夸張。
另一個稍年長的弟子,臉色鐵青,他緊緊握住手中長刀,手背青筋暴起,卻不敢上前一步。他曾聽聞萬毒谷的試藥童子中,有一個天生絕脈的“廢物”,被谷主親自下令,作為最后一道藥引,煉制那傳說中的“萬毒噬魂丹”。眼前這個人,瘦削的身形,略顯蒼白的臉色,分明就是那個“廢物”!可這“廢物”,一掌拍碎了外門大長老的胸膛,連毒蛟最引以為傲的毒霧都未能近身,這何止是妖孽?簡直是魔神降世!
“快!快去稟告谷主!此人……此人絕非尋常!”年長弟子厲聲喊道,聲音因為過度驚恐而變得尖銳。他知道,再不報信,萬毒谷怕是要大禍臨頭。
李長安對身后傳來的嘈雜充耳不聞。他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前鋪展,將通道深處的一切盡收眼底。那股愈發強大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氣血也跟著微微沸騰。八十年夢境人生,他曾與荒古巨獸搏殺,也曾與仙門大能論道,見識過太多所謂“強者”。眼前的萬毒谷,在他看來,不過是偏居一隅的小小宗門。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長老們,對他而言,更像是急于求證自己實力的小丑。
他腦海中浮現出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密室,每日被灌下劇毒,全身經脈寸斷,生不如死的痛苦。那是現實中的李長安,一個無力反抗的孱弱少年。但夢境中的八十年,他嘗盡了人間百態,也領悟了武道的真諦。他曾是山野村夫,在艱苦勞作中錘煉體魄;也曾是沙場老兵,在血火廝殺中磨礪心志。那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盲盒抽取,讓他從最初的“發霉饅頭”到后來的“先天道體”,每一步都走得踏實而漫長。此刻,所有的積累,都在這一刻具現。他不是為了復仇,復仇是弱者的情緒。他只是來“討個說法”,為那個曾經的自己,也為那些被萬毒谷殘害的無辜生命。
通道前方,拐角處,十數道身影沖了出來。他們身著統一的墨綠色長袍,腰間懸掛著各種毒囊,面色陰鷙,顯然是萬毒谷的內門弟子,實力遠非外門可比。為首一人,體型魁梧,雙目狹長,眼底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寒光。他手中握著一柄纏繞著毒蛇的長鞭,鞭身泛著幽綠的光澤,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萬毒谷禁地,還傷我外門長老!”那魁梧男子厲喝一聲,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股陰冷。他一眼掃過倒地的毒蛟,瞳孔驟縮,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毒蛟雖然是外門長老,但一身毒功也算登峰造極,尋常武者根本無法近身。竟被人一掌廢掉?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將目光投向李長安。少年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看起來弱不禁風。這讓他心頭涌起一股荒謬感。難道是毒蛟長老大意了?或者中了什么詭計?
“束手就擒,隨我入毒牢受審,或許能留你一個全尸!”魁梧男子揚起手中長鞭,鞭梢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發出“嘶嘶”的破空聲,仿佛毒蛇吐信,作勢欲撲。他身后的內門弟子們也紛紛亮出兵刃,或手持毒鏢,或掌心凝聚毒氣,將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李長安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人。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做了個虛握的動作。這動作,和剛才拍飛毒蛟時如出一轍。
魁梧男子見狀,心中雖然疑惑,但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妙。他大喝一聲:“結毒陣!拿下此獠!”
十數名內門弟子立刻散開,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他們手中的毒鏢、毒粉、毒液,如同雨點般朝著李長安潑灑而來。通道內瞬間彌漫起五顏六色的毒霧,腥臭、腐蝕、麻痹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尋常武者吸入一口,便會手腳發軟,經脈堵塞。
李長安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那股無形的氣勁瞬間擴散開來,如同透明的屏障,將所有襲來的毒物盡數擋在三尺之外。毒霧觸碰到這層屏障,如同撞上無形的墻壁,瞬間被絞碎、消弭,連一絲毒性都未能滲透。
“雕蟲小技?!崩铋L安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聲音穿透毒霧,清晰地傳入每個內門弟子的耳中,讓他們心頭一顫。
魁梧男子臉色劇變。他自恃毒功精湛,這些弟子施展的毒陣,便是先天境強者也要退避三舍??蛇@少年,竟然連衣角都未沾染!他深知,能做到這一點的,絕非尋常先天境武者。
他不再猶豫,長鞭一抖,鞭身毒蛇仿佛活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李長安的頭顱噬去。這長鞭乃是用千年毒蟒的脊骨煉制,又浸泡在劇毒之中百年,一旦纏繞,即便是鋼筋鐵骨也要被腐蝕殆盡。
李長安眼神微動,他伸出兩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條呼嘯而來的毒鞭。鞭身瞬間僵直,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住。魁梧男子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鞭上傳來,他根本無法控制,整個人被帶得向前踉蹌幾步。
他咬牙切齒,拼命催動內力,想要將長鞭抽回。然而,那兩根手指,卻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不自量力?!崩铋L安輕笑一聲,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并非來自長鞭,而是從魁梧男子的手腕處傳來。他悶哼一聲,只覺手腕劇痛,半邊身子都被震麻。長鞭脫手而出,被李長安隨手一甩,如同毒蛇般倒卷而回,狠狠抽打在魁梧男子的胸口。
“噗!”魁梧男子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夾雜著破碎的臟腑,身形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后好幾名弟子。他重重摔落在地,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只覺得全身骨骼盡碎,胸口凹陷下去,與毒蛟的慘狀如出一轍。
周圍的內門弟子們徹底呆滯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連堂主級別的強者,在這少年面前,也撐不過一招!那毒鞭,是堂主的本命法器,浸淫毒功數十年,竟被兩指輕易夾斷,反噬其主!
恐懼,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一些膽小的弟子已經開始后退,甚至有人直接轉身,想要逃離這個恐怖的修羅場。
李長安沒有追擊,也沒有理會那些四散奔逃的弟子。他只是再次邁開腳步,繼續向前。他知道,這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后面。
他能感覺到,通道盡頭,那股強大的氣息中,夾雜著幾道蒼老而陰冷的氣息。那是萬毒谷的長老們,也是當初決定將他煉成藥引的罪魁禍首。
“八十年的等待,這份‘大禮’,你們可要好好接著。”李長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眼中深處,閃爍著一絲冰冷的期待。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石門巍然矗立。石門之上,刻畫著密密麻麻的毒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光。門后,那幾道蒼老的氣息,正如同被驚醒的蟄伏毒蛇,開始躁動不安。
他走到石門前,抬手,掌心貼上那冰冷的石壁。一股磅礴的氣息,在他掌心凝聚。
“破!”
一聲低喝,石門轟然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