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喊聲,林十三本能地抬頭看去。
只見一位白衣女子,抬頭挺胸,漠然站在黑楓竹林邊。
頭戴黑色面紗,看不清真容。
身材高挑,氣質高冷,冰肌玉骨。
她身后,還跟著幾名雜役弟子。
紛紛垂下頭來,極為恭敬順從。
一眼便可以看出,白衣女子身份不簡單。
最保守估計,也是一名外門弟子。
至少,不是他這樣的雜魚弟子,招惹得起的。
林十三見狀,急忙將小黑鼎收到定位戒指里。
雙手在身上拍了拍,一溜碎步急忙跑過去。
在太極殿,雜役弟子就是雜魚。
他們就是最底層的存在,誰也不敢得罪。
“小子見過仙姑,不知仙姑喚小子來,有何吩咐?”
林十三來到白衣女子近前,話語里都是恭敬。
仙姑是雜役弟子,對宗門其他女弟子的統一稱呼。
男弟子叫做仙君。
女弟子叫做仙姑。
“黑小子,你有沒有看到我的靈貓?”
白衣女子眼神睥睨,氣勢凌人地問道。
靈貓就是貓妖。
被收服簽訂契約后,搖身一變就成了靈寵。
“回仙姑的話,小子剛才一直忙于砍樹,真沒注意到您的靈貓。”
林十三被黑楓竹搞得一塌糊涂。
哪還有心思,去關注與己無關的一條靈貓。
“那棵黑楓竹是你砍的?”
“回仙姑話,那棵黑楓竹正是小子砍的。”
林十三恭敬回答。
白衣女子看了看林十三。
又看了看沒砍斷的黑楓竹,以及邊上的木床。
“淬體一重砍鐵樹,確實難為你了。”
“先不要砍了,跟他們一起去尋找我的靈貓。”
林十三本地的皺了一下眉頭。
這次本來就時間緊任務重,要是再耽誤耽誤,鐵定完成不了了。
“怎么……你不愿意?”
女子突然聲音冰冷。
身上殺氣凜然外放。
林十三不由得一個哆嗦。
宛若被一把青峰抵住了咽喉。
“愿意……小子愿意……”
雖說不情愿,但林十三還是忙不迭地即刻改口。
他絲毫不懷疑,白衣女子只需抬抬手,他的小命就交代這兒了。
比起完不成任務回去被陳陽懲罰,林十三更怕現在就沒了小命。
“哼……諒你個雜魚,也不敢忤逆放肆。”
白衣女人冷哼一聲。
殺機也隨之淡去。
剛剛林十三但凡有絲毫遲疑,恐怕真的便會命喪當場。
就這樣,林十三放下手頭工作,也加入了尋找靈貓的大軍。
連同那幾名雜役弟子,一起奔波在山里山外。
一找就是小半天。
腿都快跑短半截了,連根貓毛都沒有找到。
“啊……”
就在大家躊躇不安時,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林十三一行人,急忙尋著聲音跑過去。
等抵達現場,林十三如同其他人一般,整個麻在了那兒。
心頭猛然一縮,眉頭深深皺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都被眼前慘絕人寰的一幕,震驚到了靈魂里。
只見一名開膛破肚,渾身是血的雜役弟子,正躺在血泊里無奈哀嚎。
他身前是一條三四米長的貓狀妖物,嘴里還在咀嚼著血呼啦吃的東西。
恍惚中,還能看出是雜役弟子的內臟輪廓。
林十三眼神恍惚。
那倒霉催的雜魚不是別人,正是此次負責砍雷鳴木的雜役弟子牛閃。
牛閃掙扎之中,也看到了林十三。
沖著林十三還沒開口,嘴里就噴出一股股狂涌的鮮血,夾雜著鮮白黑黃之物。
“救……我……”
牛閃拼盡全力,只吐出了兩個字。
林十三的心,皺成了個鐵疙瘩,顫動得很厲害。
他很想過去救人,可是自己哪有那個能力。
牛閃淬體二重,都已經成了貓狀妖物的口食。
他一個淬體境一重,沖上去毫無意義,不過加了道葷菜罷了。
枉費徒勞。
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十三看了一眼牛閃,隨后默默低下頭。
修行大道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
或許,這就是牛閃的命吧。
不大一會兒,牛閃帶著不甘,慘死在血泊中。
姍姍來遲的高冷白衣女子,見到貓狀妖物,高興得立馬變成了鄰家少女。
“你個小花貓,真夠調皮的。”
“下次不可再調皮了,還不快到姐姐懷里來?”
貓狀妖物惡狠狠的目光,看得林十三一個縮脖子。
隨即伸了伸懶腰,抖了抖身體。
尾巴卷動,搖身一變,瞬間變成一只可愛乖巧的小花貓。
扭扭噠噠地,喵喵叫地跑了過去。
白衣女子一把抱起貓狀巨物。
心疼得拿出手帕,輕輕擦去它嘴角的血漬。
一邊擦著,還一邊說著。
“小饞貓,姐姐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亂吃垃圾,會影響你發育的。”
說完,白衣女子樂呵呵地踏空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眾,早已被嚇破膽的雜役弟子,眼觀鼻鼻關心。
至于慘死在貓狀妖物口里的牛閃,白衣女子連看都沒看一眼。
弱肉強食,牛山還真就是貓狀妖物的吃食,還是那種令人生厭的垃圾吃食。
“我們……我們也都走吧……”
其他幾名雜役弟子,這才從麻木中回過神來。
同病相憐,神色凄凄的陸續離去。
只有林十三一個人,怔怔地站在那兒,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人命比草賤。
最后林十三就地挖了個坑,將牛閃尸體放進去。
又找些干草樹枝,將其填埋好,也算還了見死不救之愧疚。
“牛師兄走好,同門一場,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
“別怨我,我也無能為力,來世投個好人家。”
拜了三拜。
在回去的路上,林十三思緒萬千。
宛若平靜得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心口堵得難受。
波濤洶涌。
肆意狂瀾。
他第一次意識到,人命如此脆弱。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弱者只能是強者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殺。
甚至于,他們連強者身邊的一條小花貓,都不如。
這血淋淋的一幕,就是最好的證明。
因此修行路不管何其艱難,他都要一往無前永不回頭。
否則牛閃今日的命運,就是自己明日的結果。
“我一定要成為強者。”
“只有成為最強者,才能最終掌控自己命運。”
林十三暗暗下定決心。
等他再次回到黑楓竹林,已經是日落黃昏了。
牛閃的命運已經無法挽回,但他還要繼續茍活。
定了定心神,摒棄腦海中的那些胡思亂想,化心痛為力量。
掄起彎月砍斧,拼命砍伐黑楓竹。
他要把今天耽誤的活兒,全都補回來。
成為強者,砍樹便是林十三踏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