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
祠堂外靜悄悄的,連腳步聲都沒有。
桑榆扶著供桌,一點點站起來。她拖著發軟的身體走到門邊,伸手去推,門紋絲不動。
她從門縫往外看,陽光下,一把銅鎖明晃晃地掛在門環上。
鎖上了。
桑榆靠在門上,閉上眼。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
她抬手,用力拍門。
“開門!”
沒人應。
“有沒有人?開門!”
還是沒人應。
桑榆打了個寒顫,頭越來越暈,眼前的門板開始晃動,像水里的倒影。
她扶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皮越來越沉,身體越來越輕,像是飄在云里。
最后一絲意識消散前,她腦海里浮現出沈寂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醒了沒有?身上的毒解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
一杯冷水兜頭澆下。
“嘩!”
桑榆猛地睜開眼,劇烈咳嗽起來。冰冷的液體灌進鼻子、嘴里,嗆得她眼淚橫流。
她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濕透的額發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頭頂傳來一聲嬌柔的笑。
桑榆抬起頭。
林芊芊站在她面前,手里捏著一只空茶盞。陽光從天窗漏下來,照在她臉上,那張柔媚的臉,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桑姐姐,”她柔聲道,“你方才昏過去了,妹妹真擔心你有個好歹。用的法子是刁鉆了些,姐姐不會怪我吧?”
桑榆盯著她,沒有接話。
林芊芊把空盞遞給身后的阿秀,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她穿著嶄新的藕荷色襦裙,發髻一絲不茍,和此刻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桑榆形成鮮明對比。
“哎呀,”她掩唇輕笑,“姐姐怎么這樣看著我?我好心來看你,姐姐不領情也就罷了,怎么還瞪人呢?”
桑榆撐著地,緩緩站起來。
高燒未退,渾身酸軟,每站直一寸都像扛著千斤重擔。可輸人不輸陣,她不能在這個心懷不軌的女人面前露出狼狽模樣。
林芊芊打量著她虛弱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這是怎么了?發熱了?”她伸出手,想摸桑榆的額頭。
桑榆偏頭避開。
林芊芊的手懸在半空,也不惱,收回來,從袖中抽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像沾上了什么腌臜東西。
“姐姐別誤會,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她彎了彎唇角,“我是來告訴姐姐一個好消息的。”
桑榆戒備地看著她。
這個女人不是善茬兒,要小心別著了她的道兒。
林芊芊往前湊了一步。
桑榆立刻后退一步。
林芊芊腳步頓住,臉上浮起受傷的神色:“桑姐姐這是做什么?仿佛我是洪水猛獸一般。妹妹好傷心……”
她這副模樣,越看越像一朵黑心蓮。就算幕后主使不是她,桑榆也對這種人提不起半分好感。
“我不喜與人親近。有話直說,不必作態。”
林芊芊臉上的假笑僵了一瞬,隨即掩唇嗤笑:
“桑姐姐這話說的,昨夜那些山匪,不知與姐姐多親近呢。在這兒裝什么呢?”
桑榆雙眼微瞇。
“外頭的流言,是你傳出去的?”
林芊芊笑容微微一滯。
她心里暗驚,這桑榆好生冷靜敏銳,自己連番挑撥,她竟絲毫不亂,反而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片刻怔愣后,她訕笑:“姐姐說的哪里話,我只是聽到傳言,關心姐姐罷了。”
“你我并無交情,不必一口一個姐姐。”桑榆冷冷看著她,“請叫我程少夫人。”
她雖打定主意要和離,可林芊芊既然拿這個來惡心人,她也不介意用這個身份反刺回去。
果然,林芊芊臉上的假笑徹底崩不住了。
她換了副腔調,聲音冷下來:“程夫人已經決意讓程大哥休了你,你有什么臉面再以少夫人自居?”
“這副模樣順眼多了。”桑榆扯了扯唇角,“裝什么柔弱白蓮?我是程府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正妻。只要我一日未簽字和離,就還是程家少夫人。而你——”
她頓了頓,目光從林芊芊頭頂掃到腳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算我走了,程夫人也不可能要一個毫無家世、體弱多病的女子做程澈正妻。你百般算計,最多也就是個妾。”
這話戳中了林芊芊的死穴。
她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惱羞成怒,揚起手就朝桑榆臉上扇去。
桑榆怎么可能乖乖挨打?
職業殺手她對付不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能讓她欺負了去?
她抬手攥住林芊芊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林芊芊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她瞪大眼,另一只手又要打過來,桑榆眼疾手快,再次制住。
“啪!”
又一記脆響。
左臉也腫了起來。
林芊芊被打懵了,捂著臉后退幾步,再不敢往前湊。她指著桑榆,尖聲叫道:
“你這賤人、你竟敢在程家祠堂打我?”
桑榆下巴微抬,斜睨著她,氣定神閑。雖然她此刻站著都費勁,但氣勢上絕不能輸。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地方?”
她嗤笑,“這一巴掌,打你不知廉恥,勾引他人丈夫。另一巴掌,打你不分尊卑,以下犯上。”
“你個賤人!”林芊芊尖聲罵道,“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在我面前稱尊?我告訴你,我乃是——”
話到嘴邊,她猛地收住。
桑榆挑眉:“你是什么?怎么不說了?”
她嘲諷笑道:“妾通買賣,妾乃賤流。我作為主母,隨時可以將你發賣。你以為自己有多高貴?”
林芊芊渾身發抖,咬牙切齒:“我不是妾!”
桑榆露出驚訝的表情:“對哦,我忘了,你連妾都不是。”
她往前一步,林芊芊竟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爬上程澈的床榻,無名無分,這可是私通。按本朝律法,私通者,浸豬籠。”
林芊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指著桑榆的手抖得像風中枯葉:
“你……你……”
“我什么?”桑榆冷冷看著她,“就這么點本事,也敢來招惹我?”
她往前又走一步。
林芊芊連連后退,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著險些摔倒。阿秀慌忙扶住她,兩人狼狽地退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