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沒法下定決心,我可以幫你。”
胡安抽著還剩半截的雪茄,若有所指:“煙快抽完了。”
他在等待雪茄燃盡,莫聞道將針管捏在手心,他同樣在等待。
等待外形酷似蜘蛛的機械造物沿著廠房的通風管道一路向下,抵達位于廠房地下的制藥間;也在等待如同蜂鳥般無人機潛伏進一層。
七輛武裝浮空車在夜幕的籠罩下由遠及近,這是莫聞道來到52區以來見過最大的陣仗,這是……真正的宗門之戰!
唯一讓他不太理解的是沿著彎曲小道開進廠房的新聞車,車門打開時,他的靈識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正是今天下午在電視上見過的新聞52臺女主持人,她和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布置著現場直播的設備,這自然引起了幫派分子的注意。
卷簾門打開,兩名罵罵咧咧的持槍分子快步朝著新聞車走去。
在他們走出第三步時,一個全身都籠罩在機動隊夜間作戰制服的身影于陰影中顯現,他小臂外側的合金蓋板應聲滑開,三根通紅的單分子刀刃從機械鞘中猛然彈出,刀刃輕輕劃過黑幫的身體,兩人還維持著向前走去的動作,下一刻便化作了散落在地上的碎肉和義體零件,無聲無息。
“準備,設備測試。”
新聞52臺女主持人有條不紊地繼續著工作,對不遠處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當攝像鏡頭對準她時,那木然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親切的笑容:
“歡迎收看新聞52臺,我是主持人薩曼莎,現在正在為您進行夜間追蹤報導……”
廠房之內,胡安的聲音幾乎和女主持人同時響起,他掐掉熄滅的雪茄,拿起一根針管,兩人的話語交疊在了一起:“你的時間耗盡了。”
胡安推開椅子,一步步走向莫聞道,他與此刻位于兩人腳下的蜘蛛機器人維持著相同的步調,機器人的目標是制藥間所有電線的終端。
“把袖子拉起來,這對你來說是一個榮耀,我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他已站在莫聞道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
莫聞道的嘴唇動了動,但胡安卻沒聽清他說了些什么,因為爆炸所引發的轟響掩蓋了一切,來自腳下的劇烈震顫將胡安甩向了墻角,額頭重重撞了上去,幾乎同一時間,廠房內的所有燈光盡數熄滅。
武裝浮空車懸停在廠房上空,一根根繩索同一時間落下,穿著相同夜間作戰服的執法者順著繩索在屋頂降落。
廠房內的幫派分子這才如夢初醒。
“敵——!”
他們甚至無法發出完整的警報,潛藏在暗處的無人機同時開火,剎那間他們就被子彈貫穿了大腦,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草他媽的!他是條子!”
披頭散發的長卷發男子雙目血紅,咆哮著把大口徑槍口瞄準了莫聞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椅子上的莫聞道并未求饒,面對黑洞洞槍口甚至沒有任何退縮的意味,表情和車上膽小怕事的樣子判若兩人。
長卷發男人竟從莫聞道的眼神看出了一絲憐憫。
剎那間,他仿佛突然間感受到了什么,順著莫聞道的視線向下看去。
紅外線光圈不知何時已然鎖定了他的喉嚨。
“轟——!”
長卷發男人胸腔以上的部分頃刻間炸成一團血沫,在狙擊彈藥的沖擊下,被撕碎的軀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標準的執法宗風格的戰斗。
莫聞道甚至覺得這很難被稱為一場宗門之戰,而更像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就連臭名昭著的胡安-圣迭戈也仿佛預知了自己的命運,他用怨毒的眼神注視著莫聞道:“別以為圣迭戈集團會善罷甘休,你們已經死定了,你們都得死!”
回應他的卻并非來自勝利者的嘲諷,胡安瞳孔一縮,卻見莫聞道不動聲色地踢了一下桌角,位于桌子邊緣、裝著β素藥片的藥盒便順勢落在地上,一路滾到他的面前。
“新聞52臺的記者也來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莫聞道說道:“你還有一個人質,想賭一賭法務局會不會在新聞直播中殺害一名人質嗎?”
“你……”
“沒時間了。”
在莫聞道看來,胡安-圣迭戈的敗亡已成定局,但此刻真正讓他忌憚的卻是主導了這次行動的摩斯,一旦執法者占領了廠房,那么在摩斯眼中,他究竟是臥底潛入的線人,還是順手被執法者擊斃的圣迭戈集團成員?
莫聞道無法判斷摩斯的想法,他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命運托付給摩斯的信譽和善心。
雖然胡安道友死到臨頭,但他還能最后幫自己一個忙。
比如,以劫持人質的方式將他帶離廠房,在52臺新聞直播中劃清他和圣迭戈集團的界限,在胡安震驚的目光下,莫聞道主動把麻袋罩回到了臉上。
“你知道嗎,你就是個賽博瘋子!”
胡安忽然哈哈大笑,他將兩枚藥片吞進肚子,在β素的作用下,他的笑聲很快變成了近乎野獸的嘶吼,雖然含糊不清,但莫聞道卻還是聽明白了胡安的意思:“但是比起你,我要先干死那些執法者!”
他的體溫急速攀升著,肌肉呈爆炸性增長,白色西裝被膨脹的肌肉撐成了碎布。
莫聞道靈識鎖定著胡安,近距離觀測著β素給胡安帶來的變化。
與他料想一致,過于純粹的能量會對**帶來極大的傷害,就連胡安這種全身都經過義體改造的壯漢都很難完全承受住β素的負荷。
但在另一方面,吞下了兩枚β素的胡安已力大無窮,他僅用了一只手便將莫聞道拎了起來,緊接著將另一只手擋在胸前,直接在房間里撞出了一個窟窿,但那滿身通紅,猶如一座小山般的人形巨獸出現在鏡頭里時,新聞52臺女主持人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驚訝與惶恐。
紅外線光圈鎖定在了胡安的心口,然而這一次,足以將人體轟碎的子彈卻只是嵌進了胡安的肌肉組織,揮舞著單分子刀刃的黑影從身后掠向胡安,卻被他反手一巴掌就扇飛了出去,重重砸向廢墟之中。
胡安全力沖刺時,宛如一臺高速行駛的沖車,任何擋在他面前的障礙物都被蠻力撞飛。
他將整個新聞車掀飛出去后,竟硬生生在執法者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條缺口,一路奔襲,提著莫聞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這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走向第一次超出了莫聞道的預期,按理說,當胡安道友挾持他出現在新聞52臺的鏡頭之中時,他就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可以光榮隱退了。
也許之后新聞52臺會對莫聞道進行一次專訪,他會提出匿名的要求。
可本應布下天羅地網的執法者,卻眼睜睜地放任胡安離開。
當莫聞道又一次用靈識掃過離他們越來越遠的廠房時,卻發現那個被胡安扇飛出去生死不明的執法者淡定地從瓦礫堆中爬了起來,他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新聞52臺的工作人員走去。
“剪輯好了沒?給我看看樣片。”
頭套下傳來的是摩斯的聲音,他就站在新聞團隊身后,針對胡安拉風的登場方式進行著專業性的指導。
莫聞道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了一個驚人的想法——執法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追擊胡安,因為整個行動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廣告!
一個用于宣傳β素的廣告!
比起天花亂墜的廣告語,有什么要比在新聞直播中,突破了法務局包圍圈更有說服力的宣傳呢?
可以預見的是,這段視頻將會在未來瘋狂在網絡上流傳。
“哈哈哈,殺出來了,法務局也不過如此。”
見身后已無追兵,胡安停下腳步,仰天長笑,猖狂到了極點,然而當他看向莫聞道時,笑容便僵在了臉上,冷聲問道:“你又笑什么?”
這小子實在邪門,到現在他都猜不透莫聞道的想法。
“胡安道友,今日多謝你助我一臂之力,此等恩義,我自當銘記于心。”
“奈何道友已身陷泥潭,牽扯太多。”
“若道友落入三生藥業之手,恐怕會淪為人體素材,遭受非人折磨。”
莫聞道暗自評估現狀。
夜深了,胡安也已沖出很長一段距離。
小巷內無人,街上也無車輛,這已是監控無法覆蓋的角落。
……
這個精神病在嘰里咕嚕地說些什么呢?
胡安本想呼莫聞道一巴掌讓他安靜下來,下一刻,卻發現莫聞道已然穩穩地落在他的身后。
原本拎著莫聞道的手臂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已落在地上,義體截面處是平整的切痕。
莫聞道正向他抱拳行禮:“如今我唯一能為道友所做之事,便是給道友一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