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到這個世界以后,莫聞道聽到過許多對于窮人的嘲諷,但從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徐琳娜剛才那一番話。
不過莫聞道又隱約覺得徐琳娜的語氣和那些人不一樣,沒有嘲諷,沒有貶低,只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更奇怪的是,比起他這個被評價為100%純窮人的人,徐琳娜看起來要比他更痛苦,仿佛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就在莫聞道在辦公室門口“罰站”的時候,徐琳娜反反復復把他的員工檔案查了六次,再三確認了員工信息無誤后,她幻滅了。
半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怎么會,不應該啊。”
“中城區一把手破例塞進來的人怎么會是一個窮鬼呢?”
“難道,這小子是一把手的私生子?”
徐琳娜似有所悟,如果考慮到莫聞道和夏諾雅之間看上去的年齡差距:“總公司已經研發出負三歲就能生小孩的技術了?”
莫聞道在上班報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難題,他默默地聽著徐琳娜的自言自語,覺得自己的頂頭上司似乎已隱隱出現了賽博精神病的征兆。
可既然夏諾雅沒有告訴徐琳娜圣迭戈集團的事,他區區一個雜役弟子自然也不好在對方面前多嘴。
魔道宗門等級森嚴,徐琳娜是下城區市場調研部總監,那再怎么不濟也是入室弟子,以她對窮人的態度,保不準私下里是個以虐殺窮人為樂的魔頭,不可不防。
許久之后,徐琳娜仿佛才終于回想起莫聞道的存在,她調整了一下心情,解釋道:“小莫,別誤會,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但是你能不能先去洗個澡,再做個全身消毒。”
“你這樣是會傳播窮人病毒的,你曉得吧?我看著你害怕。”
雖然莫聞道從未聽說過窮人病毒,但他還是照做了,他跟著仿生人去了消毒間,仿生人小姐笑容可掬地介紹公司的設施,提到三生藥業有著52區最先進的消毒設備,這里是專門為了應對生化泄漏實驗而準備的。
他不得不承認公司的浴室要比他家先進得多,他只要站在淋浴器下不動,機械臂就會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點干凈,浴室外就是消毒裝置,他換上公司提供的白大褂,由著光線和噴霧來來回回擺弄。
從消毒間走出來時,莫聞道心里有些不太得勁。
倒不是徐琳娜對待他的態度,而是他的發型已經徹底變回了原樣,那一身昂貴的名牌西裝也換掉了。
這就像是把1047瓦扔進水里沖走,即使對于魔門巨頭來說,這也過于鋪張浪費了。
“莫先生,徐經理請您去會議室開會,是否需要我為您領路?”
莫聞道一出門,就聽見了仿生人親切的詢問,他立刻提振精神,把心里的吐槽拋到了腦后,今天是來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得給徐師姐留下一個好印象才是,畢竟以雜役弟子的身份絕無接觸到β素以及其背后秘密的可能,若是未來還要進一步往上爬,就免不了徐師姐的提攜。
徐琳娜在二樓的小型會議室里等他,一進門,他就看見了徐琳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痛苦地做著眼保健操,防毒面具倒是摘掉了。
小型辦公室里還多出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她們模樣幾乎一模一樣,看起來就像是小一號的徐琳娜,不過這雙胞胎卻有著明顯的辨識度,從她們迥異的表情就能窺出一二。
其中一個是這樣的:(o?▽?)o
另一個則是這樣的:(`皿′)
聽見進門聲,徐琳娜仿佛終于接受了現實,她瞥了莫聞道一眼,嘀咕了一聲:“現在順眼多了。”
隨即,她開口說道:“小莫,你現在是下城區市場調研部唯二的活人,給你介紹一下你的同事,這個笑瞇瞇的仿生人叫真愛粉,那個呲牙的叫小黑子,她們是用來為我提供不同觀點的。”
“德爾塔科技現在的AI大模型還存在許多問題,你可以把她們理解為二極管思維,默認的贊同模塊會無腦稱贊你的所有決定,如果你把模塊默認設置改為反對,她就會無腦給你挑刺,反對你提出的一切想法。”
莫聞道點頭,他對AI的知識極度匱乏,主要原因是他100%純窮人的身份在日常生活中接觸不到這些高端貨,他好奇地問道:“不能再設置一個公正客觀的模塊嗎?”
“那就是個廢話大王,只會把真愛粉和小黑子的觀點總結一遍說給我聽,已經被我裁員了。”
聞言,莫聞道只能暗道竟然AI的崗位競爭也如此激烈,一共就三個AI還被裁了一個。
說到此處,徐琳娜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說道:“最近藥物實驗部那邊的人一直向我抱怨我們打出去的廣告不頂用,器官抵押和試藥業務進展得很慢,尤其是試藥實驗,根本沒多少人來報名,都這樣了他們還改不了臭毛病,吸過強化劑的和不健康的都不要,這不要那不要的,怎么不拿自己試藥呢?”
抱怨過后,她又說道:“你來得正好,談談你的想法吧。”
莫聞道心中了然,斯萬已經決定把自己的器官抵押給三生藥業換錢,他還向集市的不少人都推薦了這個“好活”,但大多數人的態度都不怎么感冒,而試藥實驗連斯萬都持觀望態度。
問題源于三生藥業和涅槃科技之間長期的廣告戰,據他觀察,這兩個魔門巨頭在廣告中推廣自身產品時,往往還會黑對手一把,莫聞道不知道中城區和上城區的情況如何,但在下城區,這場廣告戰的結果就是把所有大公司的名聲都給搞臭了。
“之前的廣告是在哪打的?”
莫聞道問道。
“銀行和義體診所附近,還有一些商業街的全息廣告。”徐琳娜說道:“這種規模已經是這邊預算的極限了,下城區的廣告是不可能請來當紅明星上電視的。”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如自己打造一個‘明星’出來,以此來推廣品牌效應。”
這個問題恰好問到了莫聞道的擅長領域,他每天都在集市區擺攤,很了解人們的擔憂:“他們只擔心實驗的安全和酬金是否能按時到賬,如果我們能把握住第一批藥物實驗的參與者,保證他們的健康,再確保酬勞按時到賬,以他們作為宣傳對象,等人數增長之后再調整參與的頻次與健康管理方案。”
“安全和酬金……”徐琳娜若有所思,她看向兩個人工智能:“說說你們的看法。”
(o?▽?)o:“分析完畢,認為該建議具備高度可行性,這個提案精準切中了信任度缺失的問題,可有效打破下城區人的抵觸心理,同時該方案成本控制靈活,我們可以為參與者提供健康檢查,無需向財務申請額外經費,具有長期執行價值。”
(`皿′):“分析完畢,認為該建議存在重大執行風險,打造明星需要持續的內容輸出和流量維護,難以在短期內見效,其次一旦出現個別事故,負面口碑會迅速反噬,表面是低成本方案,實則是將風險轉嫁給執行端。”
“時間我們不缺,至于個別事故……”
徐琳娜深深地望了莫聞道一眼拍板道:“你和他們比較熟悉,幫我盯著他們,別出岔子。”
她似乎有些理解夏諾雅把他推薦過來的原因了。
莫聞道的到來,為她提供了100%純窮人看待問題的視角。
徐琳娜終于意識到了員工多樣化的重要性。
莫聞道知道下城區的人在想些什么,提出的方案也是真的省錢。
不像實驗部的那些人,他們一拍腦門想出來的方案讓她在財務面前像個傻B。
那些人整天泡在實驗室里,從來不會去揣摩“小白鼠”的心思,事實上,她也是如此,他們都有一個共識:
下城區的窮人,那也叫人嗎?
徐琳娜說道:“走,我請你去喝杯咖啡,順便把推廣和方案的細節給敲定下來。”
(`皿′):“分析完畢,喝咖啡這一提議存在顯著風險,咖啡消費屬于非必要社交支出,應優先用于廣告投放等核心業務,徐經理作為決策者,攝入咖啡因可能影響下午時段的工作判斷力,導致后續決策效率下降……”
“誰問你了?”
徐琳娜眉毛一豎,剜了小黑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