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英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了:“我……我有什么好保重的。倒是你,我聽說,皇上最近對你……”她欲言又止,眼中憂慮更甚。
看著她毫不掩飾的關切,想起沈元平在北疆的支撐,淑貴妃在宮中的周旋,楊博起冷硬的心湖,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元英遞信后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元英。”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溫和,指尖在她細膩的腕間皮膚上摩挲,“楊某非草木,侯爺與娘娘的厚意,還有你……我銘感于心。”
沈元英渾身一顫,手腕被他溫熱的手掌握住,那略顯粗糙的指腹摩擦帶來的觸感,讓她從手腕到心尖都泛起一陣酥麻。
她臉頰瞬間紅透,想要抽回手,卻只能掙扎了一下,便任由他握著,心跳如擂鼓。
之前幾次接觸的暖昧記憶涌上心頭,讓她更是羞怯難當。
“你……”她羞得不敢抬頭,只覺得被他碰觸的肌膚滾燙。
楊博起看著她羞紅的臉頰,心中那點漣漪似乎有擴大的趨勢。
他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拉近了些。
沈元英低呼一聲,幾乎要撞入他懷中,慌忙抬起另一只手抵住他胸膛,才穩住身形。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沈元英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男子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書墨香,讓她頭暈目眩。
“督、督主……博起,別……”她羞得無地自容,卻又無力掙脫,或者說,內心深處并不想掙脫。
楊博起低頭,看著她鮮艷欲滴的唇瓣,喉結微動。
就在他幾乎要遵循本能,俯身更進一步時,書房外忽然傳來馮子騫刻意加重的咳嗽聲。
“督主,有緊急公文送到,需您即刻批閱。”馮子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旖旎的氣氛瞬間被打破,沈元英猛地用力抽回手,連退兩步,匆匆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亂的衣袖,聲音發顫:“既、既然督主有公務,便不打擾了。藥膳方子……我、我改日再來請教!”
說完,幾乎不敢再看楊博起一眼,轉身快步離去,背影帶著明顯的慌亂。
楊博起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手腕肌膚的細膩觸感。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一片清明冷靜。
“進來。”他沉聲道。
馮子騫推門而入,目不斜視,將一份公文呈上。
楊博起接過,迅速瀏覽,是北疆沈元平發來的例行軍務簡報,并無特別緊急之處。
他看了馮子騫一眼,馮子騫垂首斂目,狀若無事。
楊博起心中了然,知道馮子騫是見沈元英久不出,尋了個借口來打斷。
他并未點破,只淡淡道:“知道了,放這兒吧。”
馮子騫應聲退下。書房內重歸寂靜,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馨香,提醒著那短暫微妙的接觸。
……
科場案余波未平,兩淮鹽政又起波瀾。
這一日,兩淮鹽運使的加急奏報送入宮中,言及鹽引滯銷,鹽稅虧空竟高達百萬兩之巨!
皇帝覽奏,又驚又怒,鹽稅乃國庫重要收入,兩淮更是鹽稅重地,此等虧空,實動搖國本!
乾清宮內,氣氛凝重。
皇帝臉色鐵青,將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之上:“豈有此理!兩淮鹽稅,年年遞減,今年竟虧空百萬!戶部是干什么吃的?鹽運使是干什么吃的?!”
戶部尚書戰戰兢兢出列,冷汗淋漓:“陛下息怒,臣、臣有失察之罪……然兩淮鹽務,積弊已久,鹽商囤積居奇,私鹽泛濫,官鹽滯銷,以致稅收銳減……”
“積弊已久?私鹽泛濫?”皇帝冷笑,目光掃過殿中眾臣,最后落在楊博起身上,“楊愛卿,東廠監察天下,兩淮鹽務如此糜爛,你可知情?”
楊博起早有準備,從容出列,躬身奏道:“回陛下,臣確有風聞。據東廠所查,兩淮鹽稅虧空,根源并非天災,實為**。”
“乃因部分鹽商與地方官員、與某些京城權貴勾結,大肆私販官鹽,侵吞稅銀,中飽私囊,以致正引滯銷,國庫空虛。”
他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官員,尤其是與鹽務、江南有牽連的,臉色都變了變。
皇帝眼神銳利:“哦?勾結?與何人勾結?私販多少?侵吞幾何?你可有實證?”
“回陛下,此等勾結,隱秘非常,牽涉甚廣,非一時可查。”
“臣目前只有零星線索,尚需深入查證,方能拿到確鑿證據,以免打草驚蛇,冤枉無辜。”
楊博起回答得不卑不亢,既點出問題嚴重性,又未將話說死。
皇帝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閃爍。
鹽務水深,牽扯利益盤根錯節,他何嘗不知。
此案,既是國事,也是試探楊博起能力與忠心的試金石,說不定可能還是一個陷阱。
“既如此,”皇帝目光掃過楊博起,又瞥了一眼身旁垂手侍立的黃錦,“楊博起,朕命你為欽差,暗查兩淮鹽稅虧空一案!務必給朕查個水落石出,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黃錦,你派司禮監得力的人手,協助楊愛卿查案,一應所需,由司禮監調配。”
“臣遵旨!”楊博起與黃錦同時躬身領命。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觸,旋即分開,皆是平靜無波,內里卻波濤暗涌。
皇帝讓司禮監協助,名為協助,實為監視。此案,果然是燙手山芋,亦是龍潭虎穴。
退朝后,楊博起回到東廠衙署,神色沉靜。莫三郎,馮子騫、雷橫、趙德福等心腹皆在。
“督主,此案兇險。”莫三郎率先開口,面色凝重,“鹽務牽連極廣,地方官員、鹽商、漕幫,甚至京城勛貴、皇室宗親,利益盤根錯節。”
“皇上讓黃錦的人跟著,擺明了是不放心,要看著您查。”
“查不出,是督主失職無能;查淺了,敷衍了事,皇上不滿;查深了,觸動太多人的利益,恐成眾矢之的;若真查到與皇室、勛貴有關,更是進退兩難。”
馮子騫也道:“督主,此案分明是個火坑。皇上這是既要您把虧空補上,又不想臟了自己的手,還要看您如何應對各方勢力,更要借黃錦的眼盯著您。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