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突如其來的告白,在楊博起心中炸開。
燕無痕的陪伴支持、乃至寒潭邊不顧一切的守護,他并非毫無所覺,只是刻意回避,不敢深想,怕誤了她,更怕自己這荊棘遍布的前路,會給她帶來災難。
然而此刻,聽著她擲地有聲的話語,感受著她的信任,那份被壓抑的情感再也無法遏制。
“燕姑娘……”楊博起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我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好,甚至,我并非真正的宦官。”
最后一句,他說得很輕。
燕無痕眼光微顫,流露出剎那的驚訝,但很快,驚訝便化為了然。
以她的敏銳,其實早有猜測,只是未曾點破。
“那又如何?”她輕聲反問,“我燕無痕心喜歡的,是楊博起這個人,是你的心性品行。是宦官也好,不是也罷,于我而言,并無分別。我只知道,眼前人,便是心上人。”
話音落下,她似乎用盡了勇氣,微微垂下眼簾,呼吸急促。
楊博起心中最后一絲猶豫轟然倒塌,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光滑細膩的臉頰。
燕無痕身體一顫,卻沒有躲開,反而抬起眼眸,那清澈的眸子里,盛滿了溫柔與期待。
“無痕……”楊博起低喚她的名字,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燕無痕眼中瞬間盈滿淚光,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我不要什么榮華富貴,只要與你在一起,刀山火海亦是桃源。”
四目相對,情意綿綿,無需再多言語。
情到濃時,水到渠成。
校場邊有一處平日罕有人至的僻靜庫房,楊博起抱起燕無痕,身形一閃,已掠入庫房之中,反手以內力合上門栓。
庫房內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的氣息,但此刻,兩人眼中唯有彼此。
燕無痕雖行走江湖,身形卻窈窕玲瓏,肌膚在微弱的光線下瑩白如玉,此刻微微顫抖著,帶著少女初次的羞澀,卻又勇敢地迎向楊博起熾熱的目光,雙臂環上他的脖頸……
最初的生澀與輕微痛楚過后,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兩人體內功法不約而同地自動運轉起來,楊博起的《陽符經》內力至陽至剛,浩大磅礴;燕無痕的聽風樓心法偏于陰柔,綿長細膩。
此刻陰陽交匯,水火相濟,兩股性質迥異的內力竟未沖突,反而被彼此深深吸引,自然而然地開始交融循環。
這不僅僅是身體的歡愉,更是生命能量的深度共鳴。
不知過了多久,云收雨歇。
兩人氣息相連,內力仍在自行交融循環,滋養著彼此的身心,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安寧。
“博起……”燕無痕低聲喚道,這個親昵的稱呼讓她心頭又是一陣悸動。
“嗯。”楊博起應道,手臂收緊了些。
“我們……這算是……”燕無痕聲音帶著事后的羞赧。
“該回去了,明日還要商議前往巫神山的細節。”楊博起輕聲道,雖不舍這溫存時刻,但重任在肩。
“嗯。”燕無痕應道,起身穿衣,動作間已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兩人整理好衣衫,攜手走出庫房。
月華明亮,夜風清涼,卻吹不散彼此心頭的暖意。他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馨與寧靜,在次日清晨便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破。
楊博起剛與慕容山議完事,回到自己帳中,便見段凌風一臉凝重地等候著,眼中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大人,出事了!升龍府急報!”段凌風顧不上寒暄,從懷中取出一方染著暗紅的素絹,雙手呈上,聲音急促,“這是清嵐公主冒死傳出的血書,我埋在宮中的暗線拼死才帶出來的!”
楊博起心中猛地一沉,接過素絹展開。上面的字跡娟秀卻凌亂,是用血混合了特殊顏料倉促寫成:
“楊公臺鑒:清嵐歸國后竭力斡旋,然弘義勢大,父王病篤。清嵐聯絡明誠公等欲行勸諫,事泄。弘義誣我通敵,父王震怒,已將清嵐軟禁于深宮‘冷月閣’。”
“今聞弘義加緊逼迫父王禪位,并欲以清嵐為質,遠嫁占城王子,以換取其國支持。嫁期定于一月之后。宮禁森嚴,爪牙遍布,清嵐求助無門。”
“楊公若念昔日些許情誼,萬望設法施以援手。清嵐生死事小,恐南越自此墮入弘義與北朝操控,戰火永無寧日。臨書涕零。清嵐絕筆。”
末尾,還有一幅簡陋的宮內草圖,標注了“冷月閣”位置。
阮清嵐竟落入如此險境!阮弘義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
聯姻占城,既能獲得外援鞏固地位,又能將阮清嵐這個潛在對手送走,一箭雙雕。而“通敵”的罪名,更是斷絕了她國內翻盤的可能。
“消息確實?”楊博起沉聲問,眼中寒光閃爍。
“千真萬確。”段凌風咬牙道,“我的人親眼見到公主被押入冷月閣,守衛全是阮弘義的鐵衛,明誠公等幾位老臣已被變相軟禁。”
“黎鐵雄新敗的消息傳回,阮弘義反而以此為由,加速了奪權步伐。而且……”
他壓低聲音:“據另一條線報,阮弘義在巫神山的行動似乎遇到了大麻煩,損兵折將,進展甚微。”
“他急于聯姻占城,恐怕也是想從占城王室那里,獲取關于巫神山或者‘神兵’的古老傳承或助力。”
巫神山遇阻?楊博起目光一閃。這或許是個機會,但阮清嵐的處境已刻不容緩。
幾乎同時,朝廷的欽差也到了鎮南關,帶來了皇帝的旨意。
明面上嘉獎慕容山、楊博起之功,要求乘勝追擊,“懾服南越”。
而給楊博起的密旨,則明確要求他“詳查南越內情,擇親周者暗中扶助”,顯然皇帝想趁南越內亂,謀取更大利益。
慕容山找來楊博起商議,眉頭緊鎖:“楊公公,陛下之意,是希望我們插手南越內政,扶植傀儡。如今阮清嵐求救,于公于私,都需救援。”
“但救人與扶植勢力,乃至探查巫神山,目標地點、方式皆不同。”
“阮弘義在升龍府勢力根深蒂固,此行兇險,遠超戰場。你需有所抉擇。”
楊博起看著手中的血書和密旨,腦海中飛速權衡。
救阮清嵐迫在眉睫,且關乎破壞阮弘義與太子勾結,爭取南越主和派。探查巫神山則是解開諸多謎團的關鍵。皇帝密旨是政治任務……
“大將軍,事有緩急。”楊博起沉吟道,“清嵐公主只有一月之期,救人如救火,必須優先。”
“我可率小隊,以最快速度潛入升龍府,設法救人。利用段先生在升龍府的人脈,探查阮弘義在巫神山受阻的具體情況,以及他聯姻占城的詳細安排。”
“至于陛下密旨所言‘扶植親周勢力’,清嵐公主本就是最佳人選,救她便是執行密旨。若有機會,或可聯合明誠公等。”
“巫神山那邊,”他繼續道,“既然阮弘義進展不順,我們或可暫緩。”
“但需派可靠之人前往其外圍監視,搜集情報,待升龍府事了,再行定奪是否深入。眼下,集中力量,先解升龍府之困。”
“我與你同去。”燕無痕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已來到帳外,聞言徑直走入,“升龍府是龍潭虎穴,你獨自前往,我絕不放心。巫神山可暫緩,或由莫師叔帶人先行外圍查探。”
莫三郎也捻須道:“在下對那巫蠱瘴氣之地倒是有些興趣,但升龍府局勢詭譎,用毒用詭之處恐也不少,在下隨監軍前往,或更能派上用場。巫神山,可讓熟悉當地的手下先去摸摸情況。”
小雀自然是要跟著燕無痕,段凌風也表示,他在升龍府經營多年,有人手有門路,救人離不了他。
慕容山見眾人意志堅決,沉思片刻,拍板道:“既如此,便集中力量,先解升龍府之圍。楊公公,你需帶多少人手?”
“仍以精干為要。”楊博起道,“燕姑娘、莫先生、小雀、段先生必去。另從錦衣衛和我親信中,再挑選五名機警忠誠、武功高強的好手,我們偽裝成商隊,秘密潛入升龍府。”
“好!人員、裝備、通關文書,老夫來安排,務必天衣無縫。”慕容山道,“你準備何時動身?”
“事不宜遲。三日后出發,直奔升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