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打開,一個年紀約莫十七八歲的宮女走了進來,手里捧著一些日用物品。
她面容清秀,眼神靈動,自我介紹叫青黛,是福公公讓她來講講長春宮的規(guī)矩。
青黛條理清晰地將各種禁忌、作息、對答禮儀一一說明。
說完正事,她好奇的目光落在楊博起身上,語氣也活潑了些:“小起子,你今日給娘娘沐足的手法真特別,娘娘瞧著很是受用。”
“我從前也伺候過沐足,可從沒見過那樣的按法,你是跟誰學(xué)的呀?”
楊博起被突然一問,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反應(yīng)很快。
“回青黛姐姐,是小時候家鄉(xiāng)有個老郎中,他教過我一些揉按穴位的土法子,說是能緩解疲勞。”
“我也沒想到,今日膽大一試,竟能入娘娘的眼。”
“原來是家傳的手藝?”青黛眼睛一亮,“怪不得呢!那你能不能得空也教教我?以后若是我當值伺候娘娘沐足,也能讓娘娘舒坦些。”
楊博起看得出這青黛是福公公身邊得用的人,自然爽快答應(yīng):“只要姐姐有空,隨時都可。”
青黛頓時喜笑顏開,覺得這小太監(jiān)不僅手藝好,人也乖巧懂事。
她心情大好,臨走前竟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小袋茶葉:“這是福公公偶爾賞我的好茶,雨前龍井,便宜你了。”
說著,麻利地沏了兩杯,茶香頓時彌漫開來。
楊博起確實需要壓驚,連聲道謝后接過茶杯。
茶湯清亮,香氣清幽,入口微澀,旋即回甘,確是好茶。
青黛走后,楊博起躺在床上,本以為會因極度疲憊而立刻睡去,誰知幾杯濃茶下肚,加上方才生死一線的刺激,神經(jīng)反而異常興奮。
黑暗中,淑貴妃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還有那雙在他手中微微泛紅的玉足,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反復(fù)浮現(xiàn)。
想著想著,他年輕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地有了反應(yīng)。
他暗罵自己一聲,趕緊收斂心神,但那股燥熱卻難以平息。
更糟糕的是,茶喝多了,小腹陣陣發(fā)緊,尿意襲來。
太監(jiān)們起夜有固定的凈房,通常也會結(jié)伴而去,以防意外。
楊博起剛出門,就遇到兩個同院的小太監(jiān)也正要去,熱情地招呼他同行。
楊博起心里咯噔一下,一起去凈房?那還了得!
他急中生智,故作輕松:“兩位哥哥先去,我只是出來透透氣。”
那兩人不疑有他,嬉笑兩句便走了。
楊博起松了口氣,可也憋不住尿,趕緊繞到屋后一處僻靜的花叢陰影里,慌慌張張地解決問題。
就在他系好褲帶,準備溜回房間時,一陣極輕微的交談聲隨風飄來,來自不遠處一座假山石的后面。
那聲音……似乎是淑貴妃!另一個則是個低沉有力的男聲。
楊博起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悄悄挪近了幾步,躲在了一棵大樹后。
只聽那男聲壓抑著怒氣道:“妹妹,不能再等了!陛下如今已是身體越發(fā)虛弱,說不準哪天就……太子是皇后所出,向來與我家不睦。”
“一旦陛下龍馭上賓,你我,還有整個沈家,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淑貴妃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哥哥,我何嘗不知?正因為陛下身體如此,我才沒有子嗣,我們拿什么去爭?”
那被稱作哥哥的男子,聲音更沉:“所以必須行險一搏!找個可靠的人,借他的種!只要你能懷上‘龍種’,我們就能爭上一爭!到時候,運作得當,未必不能……”
“借種?!”淑貴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充滿了驚駭,“沈元平,你瘋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元平!當朝一品軍侯,淑貴妃的親哥哥!
原來他剛和皇上說完邊疆戰(zhàn)事,看出皇上日益衰老,又器重太子,這才借出宮的由頭,繞道來和淑貴妃密議。
聽到他們說的這些,楊博起聽得魂飛魄散,手腳冰涼。
沈元平冷哼一聲:“不爭,就是等死!爭了,尚有一線生機!人選我來物色,你只需做好準備,一旦得手,后面的事,為兄自有安排!”
后面的話,楊博起已經(jīng)聽不清了,他輕手輕腳溜回自己的房間,緊緊關(guān)上門,大口喘著粗氣。
借種!
淑貴妃和軍侯沈元平,竟然在密謀找人給淑貴妃借種,冒充皇子,以爭奪皇位!
這不再是簡單的宮廷傾軋,而是動搖國本的彌天大罪!
一旦被發(fā)現(xiàn),他作為淑貴妃身邊的太監(jiān),必受牽連,難逃一死。
這長春宮,哪里是什么安身之所,分明是一個即將引爆的火山口!
這一夜,楊博起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
次日清晨,刺耳的梆子聲將他驚醒。
他強撐著爬起來,只覺得頭重腳輕,眼前陣陣發(fā)黑。
洗漱時,冰冷的水拍在臉上,才勉強驅(qū)散了幾分混沌。
一整日,他都如同夢游。
當差時心不在焉,幾次險些打翻茶盞,幸好福安和青黛看在他是新人,又是昨日剛得了娘娘青眼的份上,只是皺眉低聲提醒,并未深究。
“小起子,打起精神來!”青黛趁無人時,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道,“在娘娘跟前當差,一絲錯漏都可能掉腦袋!昨日是運氣好,可運氣不會總有第二次。”
楊博起心中苦笑,他何嘗不想打起精神?可那足以誅九族的秘密讓他坐立難安。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多謝青黛姐姐提醒,我只是初來乍到,昨晚沒睡好。”
午飯過后,困意更濃。
就在他靠著廊柱,幾乎要站著睡著時,一個宮女匆匆而來。
“小起子,娘娘醒了,傳你去寢殿伺候,說是身子乏得很,讓你給揉揉肩背。”
楊博起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去寢殿?單獨面對淑貴妃?
他硬著頭皮,跟著宮女走向那座令人窒息的宮殿。
寢殿內(nèi)熏香裊裊,淑貴妃只穿著一件輕薄的寢衣,斜倚在軟榻上,云鬢微散,更添幾分慵懶風情。
“過來,按按。”她朱唇輕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