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大亮。
“啊……”
衛生所后院的尖叫聲如同利刃一般劃破了紅星村寂靜的上空。
附近休憩的飛鳥似受到了驚嚇,紛紛撲騰著翅膀沖天而起。
在家貓冬的紅星村村民這會兒也不怕冷了,成群結隊的往衛生所的方向跑。
生怕去晚了就沒新鮮熱乎的熱鬧可看了。
為了進出方便,村里當初建衛生所的時候在衛生所和后院之間開了一道院門。
此刻,那道院門緊閉。
沖在最前面的已經開始扒門縫了。
幾個膽大的小年青更是從路旁搬來大石頭,準備墊起來扒墻頭。
“老天爺啊,哪個挨千刀的跑我們家來偷東西……”吳春禾帶著哭腔的咒罵驟然響起。
接著就是凌亂的腳步和翻箱倒柜的聲音。
瞧熱鬧的村民們聽到這動靜,眼底都迸發了八卦之光。
紅星村雖達不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也算得上是民風淳樸、秩序安定。
偷盜這種事,還真是鮮少發生。
“老天爺啊,我的錢、我的票……”吳春禾的哭嚎聲堪比死了親娘。
“廚房里掛著的臘肉和竹筐里的紅薯也沒了。”隨后是曾秀云怯怯的聲音。
“我的錢和票也沒了。”最后是姜愛國略顯崩潰的嗓音。
院門關著,瞧熱鬧的村民只能通過聲音來判斷姜家人所遭受的損失。
古語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不過眨眼的功夫,姜家的院門口就擠滿了來瞧熱鬧的村民。
甚至就連山腳下撿柴禾的李淑蘭都聽到風聲趕了過來。
一同趕到的還有一身軍大衣的紅星村村長王大勇。
或許是跑得太急,他的呼吸都有些重。
瞧熱鬧的村民見村長來了,頗為自覺的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嘭嘭嘭……”王大勇抬手敲了敲姜家那扇因為常年遭受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斑駁老舊的木板門。
院里的哭天搶地只微微停滯一瞬,旋即又哭開了。
可能是遲遲沒有聽到來開門的腳步聲,王大勇又抬手敲了敲門。
“姜大夫!”
這次敲門的力道明顯比之前重了一些。
片刻,院里就傳來了漸近的腳步聲。
“吧嗒!”抽動門栓的聲音剛落,姜愛國那張如喪考妣的臉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村長,你找我有事?”姜愛國耷拉著眉眼,肉眼可見的沮喪。
“你家真遭賊了?”王大勇朝院里看了眼,似還有些不敢相信。
他當村長這么些年,村里還從來沒鬧過賊。
瞧熱鬧的村民也紛紛支棱著脖子朝里看。
姜愛國嘆著氣點頭。
聽到動靜的吳春禾這會兒也顧不上什么體面不體面了,披頭散發、腫著兩個核桃眼就從院里沖了出來。
“村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我們家里的糧食和錢票都被那挨千刀的賊給偷走了,這讓我們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吳春禾哭得凄凄慘慘。
為了不被那人牽連,一家子帶著全部家當來了這窮鄉僻壤。
擔心出什么意外,吳春禾、姜愛國將錢票和祖上傳下來的那幾條小黃魚分別藏在了幾個地方。
這事甚至就連曾秀云和姜思瑤都不知道。
饒是這樣,錢票和小黃魚還是被一網打盡了。
一想到他們代代相傳的小黃魚和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票沒了,吳春禾的眼淚就跟那開閘的洪水似的,如何也停不下來。
“吳嬸子,你們一共丟了多少呀?”王大勇皺眉問。
吳春禾的哭聲一滯。
丟了多少……
這讓她怎么說啊?
這些是能放到明面上來講的嗎?
姜愛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擔心吳春禾說漏嘴,他忙道:“我們加起來一共丟了三百多塊錢,票……雖然不多,但那都是我找朋友借的,想著過年的時候給孩子們買點零嘴和糖果,誰曾想……”
姜愛國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瞧熱鬧的人群中,到處都是抽氣聲。
“我滴個親娘嘞,三百多塊錢,這得攢多久啊?”有人小聲驚呼。
“人家那是知識分子,端鐵飯碗的,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一年到頭就掙那塊兒八毛的!”立馬有人打趣。
“那遭瘟的賊還真是厲害,一下子偷人家那么多錢。”
“姜家人也是倒霉,好不容易攢點錢,全貢獻給了小毛賊。”
……
同情的,幸災樂禍的,議論紛紛。
“村長,你一定要幫我們抓到那群挨千刀的?”吳春禾在邊上痛哭流涕。
王大勇皺眉想了想,“要不還是報治安署吧!”
三百多塊可不是小事。
村里好多人累死累活半輩子也攢不下這些錢。
此話一出,姜愛國瞬間就變了臉色。
就連一直哭得跟死了親爹一樣的吳春禾也止住了哭聲。
治安署!
萬一要是真抓住了……
他們怎么解釋那些錢票和小黃魚?
姜愛國、吳春禾的臉白了白。
“要不還是算了吧,那些賊偷了東西肯定跑沒影了,臨近年關,治安署的工作人員本來就忙,我們就別去給治安署的工作人員添亂了。”姜愛國腦子轉得飛快。
言語間還看了眼神情略顯緊張的吳春禾。
“是啊,就別麻煩人家工作人員了。”吳春禾這會兒也不哭了。
只想趕緊把這些人打發走。
“那你們這以后咋辦啊?”王大勇頭疼的是這個。
這天寒地凍的,錢票、糧食都丟了,以后吃啥呀?
人在他村里,真要出了事,他這村長也就當到頭了。
“沒事,我去鎮上找朋友借點糧食,拖到下個月拿工資就好了。”姜愛國強打精神。
聽他這樣說,王大勇點點頭。
事解決了,王大勇也沒心思在這兒久呆,客套似的關心了幾句也就走了。
圍觀的村民見沒熱鬧可看,也三三兩兩的離開。
李淑蘭撇了撇嘴,暗罵了一句,“活該!”轉身跟著村民往回走。
“李嬸子,你不進去瞧瞧啊?”一個中年女人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笑著問。
“瞧?”李淑蘭輕哼,“有啥好瞧的。”
針都別給他們留下才好呢!
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