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室里——
“姓名。”
“江野。”
“年齡。”
“22。”
“職業。”
“學......安哥,咱們都這么熟了,你......”
安正鈞“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跟誰哥哥弟弟的呢!嚴肅點!說說事情經過!”
江野咂咂嘴,無奈地嘆了口氣:“安哥,我真是見義勇為。那幫混混欺負小姑娘,我實在看不過去......”
“對對對,你特么天天見義勇為!”
安正鈞沒好氣地瞪著他:“之前幾回我就不提了,這都直接打起來了,還見義勇為?趕緊老實交待!
江野簡直服了,攤手道:“安哥,講點道理好不好?他們先動手打我,我總不能不還手吧?”
“三個打你一個,你還手就把三個全撂倒了,自己一點事兒沒有,拍電影呢?”
安正鈞指著記錄本:“你那幾個頭發五顏六色的小朋友可都交代了,說你是‘小叔’......來,聊聊吧,這是你道上的外號?”
“......”
“......”
江野嘴角抽了抽,一臉無語:“安哥,你認真的嗎?”
安正鈞盯著他看了幾秒,自己也沒繃住,嘴角抖了抖,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行了,不嚇唬你了。事情經過我剛才聽酒吧保安大致講了一遍......”
他揉了揉眉心:“江野,我跟你講過很多遍了,遇事別沖動,先報警!你這......下手沒個輕重。真要是較起真來,對方揪著不放,你一個自衛過度是跑不了的。”
“什么過度?”
江野脫口而出:“我都多久沒......”
“少在這貧!”
安正鈞臉一黑,抓起桌上的一支筆就丟了過去:“我說的是防衛尺度!得了,我懶得跟你扯皮,那幾個小子我待會兒去跟他們聊聊,看看能不能做個調解。”
江野“哦”了聲,知道對方這是在幫自己大事化小,點了點頭。
唉,這破任務做的......
怎么月月進派出所?難道優雅的紳士都得是派出所常客?
安正鈞又叮囑了他幾句,站起身:“你先在這待著吧,我去會會那幾個小子。”
說完轉身出了詢問室。
剛出門,就見一個年輕女警正捧著個平板等在門口。
“怎么了曉寧?”
“安隊,你看看這個吧......”
女警曉寧表情復雜:“我在警校學案例的時候,都沒見過這么......這么標準的正當防衛視頻。”
“......?”
安正鈞一愣,接過平板,下意識透過玻璃窗看了眼里面那個正摸著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江野,然后點開了平板上的視頻。
視頻是酒吧保安用手機拍攝的巷子里的沖突全程。
隨著畫面播放,安正鈞臉上的表情也從嚴肅逐漸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在正當防衛的認定中,有幾個關鍵要素:
起因條件(不法侵害)、時間條件(侵害正在進行)、主觀條件(防衛意圖)、對象條件(針對侵害人)、限度條件(沒有明顯超過必要限度)。
視頻里,起因是對方先動手,沒毛病;
江野的主觀意圖是制止斗毆、保護在場的人,也沒問題;
對象始終是動手的那三個,沒波及無辜;
雙方都是徒手,手段對等,江野的反擊只是讓對方暫時失去攻擊能力,沒超限度。
這些都說得過去。
但最關鍵,也最容易被摳細節的,是時間條件——必須是不法侵害“正在進行時”。
很多最后被判定為“防衛過當”的案例,都是因為反擊時,對方的侵害行為已經停止或中斷,不再具有緊迫性。
而江野這貨......
視頻里,那個寸頭男第一次揮拳,動作做到一半突然停住,拳頭直勾勾地指著江野,構成了“馬上要打但還沒打到”的靜止畫面。
從法律角度看,這拳頭沒落空也沒收回,就那么懸著,構成了持續的、現實的威脅,侵害行為處于“正在進行時”。
江野在對方拳頭揮出、威脅尚未解除時的反擊,時間點上無可挑剔。
之后寸頭男作勢要踹,腿伸到一半又停住,同樣屬于侵害進行中。
而后來結結實實打在江野后背那一拳,更是坐實了對方的侵害意圖和危險性。
難怪曉寧會說這是“教科書級別的正當防衛”,這視頻打上碼就能直接當警校案例。
看完視頻,安正鈞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他抬頭又看了眼詢問室里那個似乎還在神游天外的家伙,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
沉默了好一會兒,安正鈞把平板遞還給曉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按規矩辦吧。那幾個先動手的小子,尋釁滋事,拘幾天,讓他們長長記性。那幾個女孩,批評教育為主,該罰款罰款。那位林小姐和另外一個女孩,讓她們簽個字,去門口等著吧。我跟里邊這小子說兩句就讓他走。”
曉寧“哦”了一聲,接過平板,猶豫著小聲問:
“安隊,他這個......要不要給他申請個見義勇為表彰?”
她話音剛落,就見安正鈞投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無語、郁悶、甚至有點想刀人的眼神。
曉寧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個蠢問題,趕緊抱著平板,果斷轉身:“明白!我這就去辦!”
“......”
安正鈞用力揉了揉臉,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調整好表情,重新擰開了詢問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