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被押進無菌室的時候,還在互相罵罵咧咧。
“操!誰他媽踩我腳了!”
周肆被兩個護衛架著,還不忘低頭罵人,背上的血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痂,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兇狠。
“是你自己走路不長眼睛。”
陸行舟冷著臉走在前面,姿態依然矜貴,哪怕被押著,也像是在巡視自己公司的走廊。
“我走路不長眼睛?我他媽要被挖眼睛了你還跟我計較這個?!”
“吵死了!”
陸燃翻了個白眼:“等會兒老子腿沒了,看你們誰扶我出去。”
“你們能不能安靜點?”
裴清讓推了推歪掉的眼鏡,眉頭緊皺:“這種時候吵架,有意義么?”
“有意義!”周肆和陸燃異口同聲。
郭譯凌走在最后,一言不發。
他還在想黎若剛才那個眼神。
那個一直看著他、一直抖、卻始終沒有開口求情的眼神。
她想說什么?
她為什么不說?
還是說……她不能說?
江霧被護衛們壓在最后面走著,他眨著兩只水霧般的眼睛,像個好奇寶寶似的,這里瞧瞧,那里瞅瞅。
這樣一副樣子看起來可愛,但這又是去往手術室挖心臟的,讓人感到又有些可憐。
六個人被帶往地下二層。
穿過一道又一道需要指紋、虹膜、密碼三重驗證的金屬門。
走廊兩側的墻壁是純白色的,白得刺眼,白得像是醫院,又像是停尸房。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門。
門上用銀色的字體刻著:
【無菌手術室〔準入等級S〕】
門打開的瞬間,冷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標準的手術室,甚至比任何三甲醫院的手術室都要先進。
無影燈懸在正中,六張手術臺一字排開,銀白色的金屬臺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旁邊的器械臺上,整齊排列著各種手術器械。
手術刀、止血鉗、骨鋸、開胸器……
每一件都在燈光下泛著鋒利的寒光。
六個穿著無菌服的醫生站在一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六具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
六個護士同樣面無表情,手里端著托盤,托盤上是各種顏色的藥液。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來真的!!!】
【六張手術臺!六套器械!這是要同時動手?!】
【傅沉洲這個瘋子!!!他真的要把他們都做成標本!!!】
【周肆的眼睛!陸行舟的手!陸燃的腿!江霧的心臟!裴清讓的鼻子!郭譯凌的舌頭!】
【我不敢看了……但又挪不開眼睛……】
護衛將六個人分別押到手術臺前。
“自己躺上去。”一個護衛冷聲命令。
周肆第一個麻溜地躺上去。
他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踉蹌,但他還是自己爬上了第一張手術臺。
他大喇喇往手術臺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后,翹起二郎腿,姿態悠閑得像是在沙灘上曬太陽:
“媽的,這輩子還沒躺過這么高級的床。”
陸燃被他逗笑了,雖然那笑容里滿是苦澀:“你他媽這時候還能貧?”
“不貧干嘛?哭啊?”
周肆躺在那里,看著頭頂的無影燈,那燈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老子周肆,這輩子就沒哭過。”
陸行舟優雅地躺在第三張手術臺上,即使這個時候,他的姿態依然矜貴從容:
“哭也沒用。”
“既然選了,就別后悔。”
裴清讓推了推眼鏡,護衛居然讓他戴著眼鏡躺上去,大概是覺得反正鼻子就快要沒了,讓眼鏡在他臉上最后一次享受一下讓鼻梁骨架著的滋味。
“后悔什么?后悔來救她?”
他聲音清冷的搭腔:
“我裴清讓這輩子,做的每一個選擇,都不后悔。”
郭譯凌躺在最后一張手術臺上,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我只是沒想到,這輩子最后一次辯論,居然是跟自己辯論。”
他苦笑:
“辯了三個小時,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值。”
江霧躺在第二張手術臺上,最靠近周肆的位置。
他歪著頭,看著旁邊的人,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乖:
“肆哥,你們都好厲害。”
“都不怕疼。”
他頓了頓,語氣輕快得像是即將要得到獎勵的孩子:
“我也不怕。”
“我比你們還厲害一點。”
五個瘋批同時看向他:“……”
是厲害。
厲害得把自己小命都搭進去了。
這個蒼白瘦弱的少年,此刻躺在手術臺上,渾身是血,卻笑得像個要去春游的小學生。
周肆愣了一下,然后罵了一句:
“操,你這小子……是真的瘋。”
江霧笑得更加燦爛:“謝謝夸獎。”
其他五個瘋批:“……”
【臥槽這畫面……六個瘋批躺一排,要被挖眼睛鋸腿切手切鼻子摘心臟?!】
【周肆那個姿勢莫名讓我看得鼻子發酸!他明明是來做摘眼球手術的,卻要裝出一副是來度假的……】
【陸行舟好優雅,躺手術臺都像在拍雜志封面。】
【陸燃的紅發好扎眼,待會兒這條腿就要沒了……嗚嗚嗚】
【裴清讓還在整理衣領!這是什么刻在骨子里的體面!】
【郭譯凌僵得像尸體,他肯定很怕吧……舌頭沒了就不能說話了。他嘴硬了這么久都還沒來得及跟黎若表白呢……】
【江霧在笑!他居然在笑!這孩子真的瘋了!】
“固定。”
護衛長一聲令下,六個護士同時上前開始工作。
六張手術臺,六個護士,同時行動。
綁帶。
皮帶扣。
金屬卡扣。
咔噠。
咔噠。
咔噠。
六聲脆響,六個人的手腕、腳腕、腰、胸、頸,全部被固定在手術臺上。
周肆掙扎了一下,金屬扣紋絲不動。
“臥槽!還帶綁人的?!”
周肆掙扎著扭動身軀沒掙開,又開始罵罵咧咧。
陸行舟優雅躺在那里,看到周肆在那里扭成蛆,還不忘輕蔑瞥了一眼:
“躺姿要保持風度。”
陸燃翻了個白眼:“都他媽要沒眼睛沒腿了,你也快被剁手了,還風度個屁。”
裴清讓躺得筆直,依舊一副斯文清冷模樣,像躺在棺材里做遺體告別:
“安靜點,保持體面。”
郭譯凌躺著還在試圖講道理:
“根據國際醫療倫理公約,未經患者同意的器官摘除是違法的……不過,我……好像我同意了……”
畢竟他們六個都親自簽了手術捐贈同意書。
“閉嘴吧你。”
陸燃打斷他:“都這時候了還**律。”
江霧躺得最乖,雙手放在身側,整個人很放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天花板,嘴角甚至還帶著期待的微笑:
“要乖乖的哦~哥哥們。”
在這冰冷的手術臺上,被綁了手又被綁了腳,還綁了身體,內心的那種恐懼被瞬間放大好多倍,周肆的反應越來越大:
“臥槽!老子是要挖眼睛!不是卸胳膊卸腿,你特么綁這么死是要貪圖我美色嗎?!”
護士根本不搭理他。
“正常流程。”
裴清讓語氣平靜:“防止手術過程中患者無意識掙扎。”
“你懂個屁!你又不是醫生!”
“我讀過醫書。”
“……”
陸燃在旁邊嗤笑:“裴大學神就是裴大學神,躺手術臺都要任人宰割了,還炫耀學識。”
“閉嘴吧你。”
裴清讓扭頭看他:“等會兒咱倆一個沒鼻子一個沒腿,誰也別笑話誰。”
“誰說我沒腿了?”陸燃挑眉:“老子還有胳膊呢,用手騎車照樣贏你們。”
“贏我們??”
其他幾人異口同聲。
周肆暴躁問道:“你他媽連腿都沒有還能贏過我的腿!?”
“我沒了腿,但我還有雙明亮的眼睛。”
“我操你……”
“行了。”
陸行舟打斷他們的爭吵,語氣淡淡:
“吵了二十年了,臨了還要吵?”
除了江霧在開心的期待著,其他五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臨了。
這個詞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是啊。
臨了。
等會兒下了手術臺,周肆就再也看不見了。
陸燃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陸行舟就再也沒有手了。
裴清讓就再也聞不到任何氣味了。
郭譯凌就再也不能說話了。
江霧……江霧連命都沒了。
【嗚嗚嗚嗚他們知道自己要失去什么……】
【周肆以后再也看不見黎若了,他剛才還一直盯著她看,是在最后再多看一眼吧……】
【陸行舟的手那么好看,以后再也不能那么溫柔的擁抱黎若了……】
【陸燃的腿,那雙在賽道上放蕩不羈愛自由的腿……】
【裴清讓沒了鼻子,他那些收藏癖還怎么滿足……】
【郭譯凌不能說話了,他那么能言善辯的一個人……】
【江霧……江霧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