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洲挑眉：

“你可想清楚了。沒了眼睛，你就再也看不見她了?！?/p>

周肆的笑容頓了頓，然后他反問道：

“我想清楚了想留下這雙眼睛，你就能放我們離開嗎？”

傅沉洲：“當然不能?！?/p>

周肆冷嗤一聲：

“留不留這雙眼睛也無所謂了?！?/p>

“至少……在看不見之前，我看過她了。”

“我記住她了?！?/p>

黎若的手，又收緊了一分。

指甲嵌進掌心。

但她依然沒有說話。

傅沉洲看了周肆三秒。

那三秒里，他灰眸深處微微閃了下。

然后他點了點頭，示意護衛記下。

轉身，走向陸行舟。

陸行舟被護衛押著跪在那里，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是跪著的，但氣勢絲毫不減。

那種從小養尊處優、生來就站在頂端的矜貴，是跪姿也遠遠壓不住的。

那雙桃花眼，此刻滿是冷意。

但即便是冷，也依然漂亮得驚人。

眼尾微挑，瞳色淺淡，像是盛著一汪春水，又像是藏著萬丈寒冰。

傅沉洲的目光卻越過他的眼睛，落在他的手上。

陸行舟的手。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手。

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皮膚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

此刻就算被人控制、被迫垂在身側，也依然保持著一種天然的優雅姿態。

生來就是鋼琴家的手，是藝術家的手。

那是一雙從小養尊處優的手，沒干過粗活，沒受過傷，被精心呵護了二十年。

卻也是一雙能精準掌控方向盤、能打人、能開槍的手。

更重要的是，那是一雙能寫出最縝密商業計劃書、能簽下最復雜合同、能執掌整個陸家商業帝國的手。

“陸家少主?！?/p>

傅沉洲微微俯身，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品：

“你的手，很漂亮?！?/p>

他的目光沿著陸行舟的手指、手背、手腕一路看過去，像是在用眼神撫摸。

“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手之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欣賞的弧度：

“那種掌控一切的力量，藏在優雅之下，是頂級藝術品才有的質感?！?/p>

他直起身，灰眸里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

“我要你的兩只手?！?/p>

陸行舟的呼吸也停滯了。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這雙手，是他的一切。

陸家未來的掌舵人，怎么能沒有手？

彈鋼琴，需要手。

握槍，需要手。

掌控陸家的商業帝國，需要手。

簽合同、簽字、握住方向盤、推開會議室的門……都需要手。

甚至，擁抱自己的愛人，也需要手。

如果沒有了手……他怎么簽字？怎么握方向盤？

怎么……擁抱她？

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黎若。

黎若始終安靜站在那里。

但她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陸行舟看到了，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帶著陸行舟特有的漫不經心的矜貴，

像是站在自家花園里賞花，又像是在某個無聊的酒會上打發時間。

“行。”

他聲音平靜，平靜得像是答應了今晚吃什么：

“手給你，兩只都給你。”

他看著傅沉洲，桃花眼里沒有半分懼色：

“放她走?！?/p>

他頓了頓，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矜貴里帶著點挑釁：

“反正……我還有腦子。”

“堂哥！”

陸燃瞪大眼睛，紅發在燈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你也瘋了？！”

“瘋就瘋吧?！?/p>

陸行舟看著黎若。

那雙桃花眼里，帶著那種藏了太久終于藏不住了的溫柔。

“反正我這雙手，已經摸過她了?！?/p>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也記住她的觸感了。”

“給她換自由，值。”

傅沉洲點頭，示意記下。

然后，他走向陸燃。

陸燃跪在那里，火紅的頭發凌亂，襯衫上全是褶皺和血跡，但眼神依然桀驁不馴。

像一頭被關進籠子卻依然不肯低頭的野獸。

傅沉洲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陸燃的腿。

修長、有力、線條完美。

包裹在緊身褲里，能看出肌肉流暢的輪廓，這是常年賽車練出來的力量與美感。

這是一雙能在賽道上馳騁的腿。

是一雙能讓機車漂移、能壓彎壓到膝蓋擦出火星的腿。

是一雙代表自由和速度的腿。

“陸家的小賽車手?！?/p>

傅沉洲微微瞇起眼：“你的腿，很出眾?！?/p>

“是我見過的，最適合賽車的腿?！?/p>

“我要你的兩條腿?！?/p>

陸燃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這雙腿陪他拿過無數個冠軍。

六歲學車，十歲參賽，十五歲拿第一個冠軍，十八歲打破賽道紀錄，

這雙腿，是他最驕傲的資本。

如果沒了……他就再也不能賽車了。

一個賽車手沒了腿，還是賽車手嗎？

沒了腿，他還怎么騎車？怎么壓彎？怎么在賽道上飛馳？怎么感受那種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自由？

還怎么……追逐她？

但他的目光，也下意識就看向了黎若。

黎若的手，已經攥得指節泛白，白得像紙。

陸燃看到了，然后，他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桀驁又張揚。

像他每次沖過終點線時對著觀眾席比的中指，又像他被黎若罵了之后還要嘴硬的死樣子。

“行啊?！彼穆曇舻鮾豪僧數模骸皼]了腿，老子還有手。”

他看著傅沉洲，眼神里全是挑釁：“用手騎車，照樣能贏你?！?/p>

傅沉洲點頭，示意記下。

“陸燃！”

周肆在旁邊喊，聲音都變了調：“你別——”

“閉嘴！”

陸燃打斷他，抬起頭：

“阿肆都能給眼睛，堂哥都能給手，老子給兩條腿怎么了？”

他看著傅沉洲，下巴一抬，那姿態囂張得像是在發戰書：

“拿去，老子不要了！”

【三個人都答應了?。?！】

【他們真的瘋了！??！為了黎若什么都不要了?。?！】

【周肆的眼睛！陸行舟的手！陸燃的腿！這是什么神仙犧牲?。。?！】

【黎若的表情！她在發抖！】

黎若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她看著那三個人，看著他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付出身體的一部分。

周肆那雙看著她就發光的眼睛。

陸行舟那雙曾經溫柔地觸碰過她的手。

陸燃那雙總是在追逐她的腿。

他們站在這里明明已經變得渾身是血，狼狽不堪，但他們還是只想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他們看著她的眼神，還是那樣熱烈。

像火。

像光。

像是哪怕自己墜入深淵，也要把她推向光明。

她咬了咬下唇。

嘴唇上，那顆被她咬破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但她沒有說話。

因為傅沉洲已經盯上了下一個目標：

江霧。

那個渾身是血卻一直盯著黎若的蒼白少年。

江霧跪在那里，遍體鱗傷，灰撲撲的襯衫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里面蒼白的皮膚。

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好幾道，血順著手腕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