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開得興起，時而向左打方向盤，時而又猛的轉向右側。

藍色的兒童電動車在內殿前的空地上歪歪扭扭，走出一條蛇形的軌跡。

兩道熾白明亮的車燈光束隨之忽左忽右地掃過庭院的地磚、花木與廊柱，在夜色中切割出晃動的光域，將驚起的飛蟲照得纖毫畢現。

坐在副駕駛的小公主和城陽不但絲毫不懼這略顯狂野的駕乘方式，反而覺得格外有趣。

小車每一次靈活轉向，都引來她們一陣銀鈴般的咯咯笑聲。

小公主更是興奮的揮舞著小胖手，頭頂的歪揪揪隨著車身擺動一顫一顫：“哇呀呀~~阿耶嚎膩害！介樣！介樣揍！”

長孫皇后與李麗質立在殿前臺階上，含笑望著這一幕。

長孫皇后眼中帶著些許無奈，更多的卻是縱容與溫暖。

李麗質則輕掩唇齒，覺得此刻放下帝王威儀、如孩童般玩鬧的阿耶，格外親切有趣。

小公主和城陽清脆的笑聲，混合著電動車獨特的“嗚嗚”聲，在寂靜的宮廷夜色中傳開，顯得格外清晰。

鄰近幾座殿閣中的公主們，原本或習字、或閑談，都被這不同尋常的動靜吸引了注意。

最先跑出來的是豫章，臨川與清河兩位公主也幾乎前后腳趕到。

接著，四歲的高陽公主拉著三歲的蘭陵公主，兩個小不點邁著短腿噠噠噠的跑了過來，身后宮女連聲提醒“公主慢些”。

小公主正被阿耶的“車技”逗得直笑，一扭頭，忽然瞥見廊下不知何時已站了好幾道熟悉的身影，立刻興奮地揮舞起小胖手喊道：“妞姐！習姐！習一姐！習七姐！習九姐！膩萌乃吶！”

李世民玩得興起，聽見女兒呼喚，才抬眼望去，只見廊下不知何時已站了一排女兒，個個睜大了眼睛，好奇又驚訝地望著這輛能在夜里發光，自己會跑的藍色‘仙家車駕’。

李世民意猶未盡的停下車，推開車門，長腿一跨下了車，負手而立，又恢復了天子的沉穩氣度，只是眼中還殘留著未盡的笑意。

“都聚在此處作甚？”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可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見過阿耶。”

幾位公主這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連忙行禮，目光卻都忍不住往那輛藍色小車和車上兩個興奮的小不點身上瞟。

小公主對著廊下的姐姐們用力揮舞小手：“膩萌快來康康！介過切切闊嚎玩吶！”

長孫皇后溫柔一笑，“兕子和城陽今日得了新奇玩意兒，你們也一起去玩玩吧。”

高陽最是活潑膽大，早按捺不住，拉著還有些怯生生的蘭陵，邁開短腿就跑了過來，繞著車子轉圈圈，眼睛亮晶晶的：“兕子，這是何物？它會自己動！還會發光！”

“介過系鍋鍋送噠切切！”小公主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原本還有些躊躇的豫章、臨川、清河三人也按捺不住好奇，提著裙擺快步走近。

長孫皇后牽著李麗質，也含笑走了過來。

一時間，殿前月下，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李世民站在一旁，輕捋短須，望著女兒們圍著藍色小車好奇打量，眼中滿是慈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膩萌快尚乃試試！”小公主扭著身子熱情邀請，還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城陽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準備充當小老師。

豫章、臨川、清河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

豫章溫柔笑道：“讓妹妹們先玩吧。”

臨川和清河連忙互相謙讓。

活潑的高陽則急不可耐的踮腳往車里瞧。

三歲的蘭陵則害羞的藏在清河身后，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既好奇又膽怯的望著那會發光會跑的小車。

“讓蘭陵先試試可好？”清河溫柔的將蘭陵輕推到身前。

蘭陵怯生生的看向李世民與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柔聲鼓勵：“蘭陵莫怕，去試試看，阿耶阿娘和阿姐們都在旁邊看著呢。”

蘭陵被抱上駕駛位，小公主和城陽立刻化身小教練，擠在副駕駛上開始指導起來。

“習九姐！介過！右肘肘輕輕踩！”小公主指著電門。

“手扶好圓盤，想往哪邊去，就輕輕轉。”城陽的小手指著方向盤。

蘭陵緊張的握住方向盤，小腳輕輕一點。

車身“嗚”地一聲，緩緩動了起來，蘭陵先是一驚，隨即小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咯咯笑出了聲。

高陽興奮地拍手：“動了動了！”

小車在空地上緩緩開了一小圈，穩穩停下。

蘭陵被抱出來時，眼睛亮亮的，顯然意猶未盡。

接著是四歲的高陽，她膽子大，不用人抱，自己爬進駕駛座，有模有樣的開了一圈。

隨后臨川、清河、豫章也輪流開了一圈。

李世民、長孫皇后與李麗質始終含笑在一旁看著。

豫章開完最后一圈，李世民直接坐進駕駛位，還要再玩玩。

小車的“嗚嗚”聲卻漸漸微弱，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最終徹底停住。

任憑李世民怎么撥動擋桿、輕踩踏板，都再無反應。

車前那兩道雪亮的光束也迅速黯淡，直至熄滅。

“咦？怎么不動了？”李世民以為被自己弄壞了，語氣有些心虛。

小公主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解釋道：“阿耶，切切系咩有顛吶，要氣鍋鍋辣尼聰顛顛。”

城陽也點點小腦袋：“鍋鍋說，這個車車要‘充電’，充好了才能跑。現在是沒電了。”

“沒電了？”幾位公主似懂非懂，臉上都流露出惋惜之色。

李世民則暗暗松了口氣，還好不是被自己弄好了，不然兕子肯定要哭。

這時，張阿難帶著兩名工匠，提著工具，悄無聲息地走近，躬身道：“陛下，門檻已按您的吩咐，鋸平整了。”

眾人回頭，這才發現，內殿那高高的朱紅門檻已經被鋸平，與地面齊平。

“嗯，辦得好。”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又落回那輛安靜下來的藍色小車上，“既如此，張阿難，你帶人將此車小心推回殿內安置。”

“喏！”

張阿難連忙指揮兩名健壯內侍，小心翼翼地將這輛“仙家車駕”推回了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