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打開盒蓋。
一排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靜靜躺在紅色絨布上。
雖有年頭,卻保養得當,針尖泛著幽微的冷光。
蘇云對鄭秀英點點頭,算是致謝。
隨后,他想到什么,“同志,請回避一下。”
鄭秀英微微一愣,“蘇同志,我可以看看嗎?”
蘇云搖頭,“我不介意有人看,但等下要脫掉他的全身衣服,你在不合適。”
“秀英同志,麻煩你在門外等候。”
鄭秀英聞言一愣,清秀的小臉泛起紅暈。
她多想留下觀摩這神乎其技的手段。
但蘇云那專業的態度,和對男女大防的尊重,讓她無法拒絕。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滿是遺憾,還是乖巧地點頭退了出去。
蘇云轉向馬勝利和生產隊長鄭仲謙。
“兩位隊長,麻煩搭把手,按住他的肩膀和腿。”
“好!”
兩人不敢怠慢,上前一人按肩,一人按腿,把鄭強牢牢固定在土炕上。
蘇云微微一笑,“馬叔,先脫掉他的衣服,注意他的腿。”
馬勝利連忙點頭,幾人幫著快速脫去了鄭強的衣服,
蘇云蹲下身,雙手在那條腫脹如水桶的小腿上快速摸索。
他的手指仿佛長了眼睛,分毫不差地找到了骨骼錯位的節點。
他手腕驟然一錯一拉!
咔噠!
一聲清脆的骨骼復位聲,在寂靜的屋內響起。
這一下,快、準、狠!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不等眾人反應,蘇云已接過徐春花煎好的第二碗藥汁。
他一手捏開鄭強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他喉頭某個穴位上輕輕一點。
鄭強喉結下意識地滾動,做出吞咽動作。
一整碗藥汁,被悉數灌入。
做完這一切,屋內的氣氛從緊張轉為呆滯的驚嘆。
單是這正骨喂藥的利落手法,就比公社衛生院的老醫生還要強上三分!
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蘇云從針盒里取出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昏暗的煤油燈火苗上飛快燎過。
火光映照下,他的側臉專注而冷峻。
緊接著,他的雙手快得只剩下殘影!
咻!咻!咻!
一根根銀針如有生命,分毫不差地刺入鄭強胸腹、四肢的各大穴位。
膻中、氣海、關元、足三里……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對那些復雜的人體穴位了如指掌。
轉眼之間,鄭強**的上半身便扎滿了長短不一的銀針。
密密麻麻,活像個刺猬。
這詭異而又震撼的一幕,讓在場所有村民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門外,扒著門框偷看的趙大勇,眼里迸出狂喜。
裝神弄鬼!
他心里在吶喊。
這分明是在裝神弄鬼!
把人扎成這樣,不死才怪!
他已經準備好,只要鄭強一斷氣,他就第一個沖進去,大喊殺人了!
然而。
奇跡,就在他怨毒的注視下,發生了。
“你們看!快看鄭強的臉!”
人群中,一個眼尖的村民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眾人齊刷刷地望去。
只見鄭強身上那駭人的青紫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流動!
那死氣沉沉的顏色,竟活了過來,順著銀針構成的無形脈絡,緩緩退散。
它們離開臉龐,離開胸膛,朝著他的手指和腳趾末端,匯聚而去!
那濃重的死氣,正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從身體要害處硬生生驅趕出去!
“天……天爺啊!毒氣在動!”
“我不是眼花了吧?”
“神了!真是神了!”
屋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駭然。
眼看毒素被盡數逼至四肢末梢,蘇云的神色依舊沒有半點變化。
他從針盒里,取出一根最粗最長的鋼針。
針尖在火上燒得通紅。
他抬眼,掃視眾人,沉聲道:“都站穩了!”
話音未落。
他手腕一抖,閃電般出手!
噗!噗!噗!
鋼針快得驚人,分毫不差地刺破了鄭強十根手指和十根腳趾的指尖!
二十個小小的傷口應聲出現。
徐春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
腥臭、粘稠、黑如墨汁的毒血,從那二十個傷口處汩汩流出!
黑血滴落在炕邊的破碗里,令人作嘔的惡臭,頃刻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就在黑血流出的剎那!
一直昏迷不醒的鄭強,身體劇烈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悠長而痛苦的呻吟!
“呃啊——!”
他那雙緊閉的眼睛,豁然睜開!
眼神還有些渙散,但那里面,已有了活人的神采!
“活了!”
“強子!強子你活過來了!”
徐春花再也忍不住,喜極而泣,哭喊著就要撲上去。
“別動!”
蘇云一把攔住她,對著剛剛蘇醒的鄭強,厲喝一聲!
那聲音,自有威嚴。
剛恢復意識的鄭強渾身一顫,竟被這聲斷喝鎮住,僵在原地,不敢亂動分毫。
門外的趙大勇,臉上的表情徹底僵硬了。
狂喜,變成了錯愕。
錯愕,變成了呆滯。
最后,化作無盡的嫉妒和怨恨,一張臉擰巴得不成樣子。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救活了?!
排盡毒血后,蘇云依次拔去所有銀針。
他動作不停,又用徐春花找來的干凈木板和布條,為鄭強的小腿做了專業的夾板固定。
那熟練的手法,比縣衛生院的骨科醫生還要利落三分。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額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詳細叮囑道:
“半月內,傷腿不能下地。”
“忌煙酒葷腥。”
“我等下開個方子,你們照著抓藥,每日按時服用,很快就能痊愈。”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專業、清晰,自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生產隊長鄭仲謙,已經徹底看呆了。
看向蘇云的眼神,再無半點審視,只剩下敬佩和感激。
炕上,鄭強恢復了些力氣,他看著蘇云,嘴唇哆嗦著,掙扎著開口:
“蘇……蘇大夫……你……你救了我的命……”
“以后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鄭哥,這話我可當真了啊。”
蘇云輕笑道,“哈哈。”
鄭仲謙一個箭步沖上前,抓住蘇云的手,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所有家當。
一疊皺巴巴的毛票,幾張糧票,被他一股腦地硬要塞給蘇云。
“蘇同志!不!蘇大夫!”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你是我老鄭全家的救命恩人!這點心意,你無論如何都要收下!”
徐春花也反應過來,抹著眼淚就要給蘇云下跪。
蘇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他看著鄭仲謙手里的錢票,卻不容分說地將他的手推了回去。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環視眾人,朗聲說道:
“鄭隊長,鄉里鄉親的,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我也是七隊的一員,為集體,為同志做點貢獻,怎么能收錢?”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們七隊的知青?”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以后隊里誰有個頭疼腦熱,只要信得過我,盡管來找我。”
“大家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