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蔡郡是戰國時期楚國的一座小城。
李儉是上蔡郡一個看守糧倉的小文書,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好在祖上還有點家業,他也算是儀表堂堂,娶了郡縣中有名的美嬌娘楊氏。
楊氏自幼不喜針線女紅,明詩習禮,飽讀詩書,她也希望夫君李儉在仕途上有所進步。然而事與愿違,幾年后楊氏也看出來了,夫君的確不是仕途青云的料兒。
前后生了兩個女兒,這年楊氏又有了身孕,夫婦兩人就盼著生一貴子,以他們的育齡而論,確已時不我待。
可當喜婆將襁褓中的嬰兒抱出,向李儉報喜的時候,這又是個女兒,李儉不忍長長嘆了口氣。
正在這時,天空正中有一斗大的紫星隕石墜落,伴隨著電閃雷鳴,那閃電就像是疾速飛過他的頭頂,抱著小女兒的李儉驚得臉色蒼白。
“紫星可是瑞意吉祥,恭喜恭喜,紫氣東來,這孩子將來必定不同于普通人。”喜婆笑臉開懷。
李儉內心一顫,既是如此,就把這個女兒當兒子養吧,以彌補夫婦二人沒有兒子的失望。
小女嬰取名為“李思”,寄托了李儉與楊氏的期待。
一晃十二年時間過去了。
平日里無事的時候,李儉就會帶著李思去山上狩獵打打野味。
李思和兩位長姐不同,從小父親就教她騎馬射箭,打扮成兒子的模樣,郡縣里的人都以為李思是男非女。
“爹,我今天打了三只野兔,兩只野雞。”十二歲的李思眉清目秀,個頭比同齡少女高,也有幾分英氣。
李思壓低了嗓子,稍顯沙啞的聲音特別像男孩兒。
“好,我兒有出息,今后必定比爹爹好。”李儉微笑望著李思,心里暗暗又忍不住嘆氣,這孩子自幼聰慧又懂事,可惜是女兒身啊。
李儉的另外兩個女兒也出落得亭亭玉立,長女李凝到了待嫁之齡,容貌絕色,知書達禮,小城前來提親的人倒是不少,母親楊氏想著要為長女選一門好婚事。
這上蔡郡有一富商惡霸許衷,年近四十,已經納了六個小妾,又看上了和他女兒年齡般大小的李凝。
許衷送上聘禮要娶李家女兒,李儉夫婦自是不許,許衷便要強取豪奪。
性子剛烈的李思哪里能容得長姐的終生幸福毀于惡霸之手,惡霸侮辱李家,李思便一箭射過去傷了許衷,許衷惱羞成怒,派人把李思痛毆了一頓。
當天晚上,李思口中狂吐血不止,小城的大夫來看診后直搖頭:筋骨斷了多處,五臟六腑皆損,李家可以準備后事了。
這可把李家夫婦嚇壞了,楊氏抱著李思痛哭流涕,最疼愛的孩兒就這么被許惡霸給打死了。
這天下戰亂的年代,楚國一座小城里,哪兒來的王法,郡令是許衷拜把子的兄弟,李家人報官也是沒用。
李儉眼看著小女兒斷了氣,悲痛欲絕,可那許惡霸還不肯收手,堅持要李家把大女兒送到他府上去。
耳邊傳來了嘈雜的哭聲,是誰在哭?
躺在床榻上的李思腦子逐漸清醒,可身體還處于一片麻木疼痛之中,無法動彈。
一瞬間,她擁有了奇怪的記憶,來自于這個身體的記憶。
她也叫李思,十二歲,楚國上蔡郡人,李家小女兒,被家人當做兒子養。
一連串的疑問塞滿李思的腦子,為什么另一個人的記憶會都出現在她的腦海里……她是現代的歷史哲學系學霸,雙商爆棚的高材生,可惜在暑假旅游的時候很不幸遇上了游艇發生意外。
還以為自己葬身大海了,好像現在還沒有死……她的靈魂正在被這具身體禁錮,滿滿融合,合二為一。
當她醒過來睜開眼時,楊氏緊緊抱住了她:“兒,你醒過來了,這可好了!”
“三弟醒了。”兩位姐姐也驚喜叫了起來,在這個家里,只有李儉夫婦知道李思是女非男。
眼前的這一切,令李思有些不知所措,是的,她穿越了!
所謂的家人們不停安慰著她,可他們說了些什么,李思一點沒有聽進去,她還在強迫自己適應現在的情況。
“有,有鏡子嗎?”李思緩緩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變了,變得低啞。
二姐拿來一面銅鏡,李思接過銅鏡看了鏡子里的自己,模樣竟然沒有變,皮膚白皙,五官精致,一雙靈動的大眼,小小的鼻子,櫻桃般的紅唇……
經過了一連串的思想斗爭,李思終于深深吸了口氣,好吧,既來之則安之,現在的她有了新的身份。
夜涼如水,皎月當空。
李思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這是戰國末期,她是楚國人,楚國的頃襄王已病逝,楚考烈王即位,頃襄王也就是讓屈原悲憤跳江的那個昏君,楚國就敗在了他的手上。
李思轉念想到了今后的霸主秦國,歷史系的她對這段大體走勢還是有了解的,秦國應當是莊襄王嬴子楚在位,秦莊襄王也就是后來秦始皇嬴政的父親。
豈不是有幸見識到千古一帝秦始皇了?李思心里竟然不糾結了,開始有了小小的激動和期盼。
秦始皇因焚書坑儒,以至于在后人的筆墨記載中口碑不好,但他卻是李思心底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明君霸主。
這位杰出的政治改革家,結束幾百年的戰亂不休,完成了華夏大一統,是第一個稱皇帝的君主,開創了全新時代,功績遠遠大于過錯。
既然來了這個時期,李思心念找到機會,她必定要去秦國的咸陽見識見識心中的這位千古一帝!
“李思,李斯。”李思迷迷糊糊間輕聲呢喃這兩個名字,順其自然地就想到了那個助嬴政滅六國,統一天下的政治奇才李斯,巧了,跟她的名字聽上去很像。
李家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可也溫馨和諧,李儉夫婦伉儷情深,很疼愛兩個女兒和李思。
楊氏與姐姐無微不至地關心照顧李思,李思的傷勢復原了。現在李思要思考的難題是,怎么對付惡貫滿盈的許惡霸。
一家子愁眉苦臉,長姐為了不連累家人,忍著淚水決定去許府做小妾,換得家人的平安。
李思記憶里見過的許惡霸,長得肥頭大耳,滿臉橫肉,都快四十歲了,仗著家里有幾個錢又有郡令撐腰就四處作惡,搶了好幾個良家女子。
如今的李思智商情商可是雙份在線,她得好好教訓許衷,還有那個見錢眼開的郡令。
對付惡人,只能以惡制惡,李思靈機一動,想到了“離間計”,后來的貂蟬都能離間董卓和呂布,那區區惡霸和郡令更不在話下。
李思來到長姐閨房,李凝正暗自落淚,見有人來了,忙拭去眼角淚痕。
“姐。”李思目光炯炯,身姿挺拔走向李凝,“我知道你寧死不愿嫁給許惡霸,但為了我們的安全,才不得已而答應,現在我有一計不僅能救你出苦海,還能讓許衷得到報應。”
“何計?”李凝眼前一亮,她原本心如死灰,打算入了許家后就自盡而死。
“這計叫做離間,可能會委屈姐姐。”
“只要能成,我便不怕委屈。”
李思便把自己的計劃,完完整整講給了長姐聽,大致意思就是長姐引郡令上道,再挑唆郡令與許衷的關系,讓這兩只狗互相撕咬。
李凝聽了之后又驚又羞,連連搖頭,這樣的事兒她哪里做得出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還有活下來的機會!”李思勸道。
長姐思量再三,終究是點了點頭,喃喃自語:“是啊,放手一搏,尚有生機。”
這件事單靠她們是不可能行成的,于是李思勸服長姐后,又召集家人商議,父親李儉可是都令的屬下,他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李儉聽后大驚,李思小小年齡怎么想得出來這樣的計謀:“不行,此計甚險,稍有差錯我們全家性命不保!”
母親楊氏卻是大為贊許:“凝兒去了許府亦是生不如死,為了女兒的終生,我們冒險一次又何妨?”
喜歡博覽群書的楊氏不比尋常婦人,她甚至比李儉的眼界更為開闊,丈夫多年來都偏安一隅不得上進,楊氏本以為這輩子全家也就這樣了。
可是在聽了李思之計后,楊氏目光大放異彩:“我兒聰慧無雙,他日必成大器!”
李儉聽楊氏這么一言,也就點頭應聲,他這輩子碌碌無為,再不能貪生怕死就將自己的女兒送給惡人做小妾。
得到全家人的支持后,李思沉下心來做了詳細的計劃。
先是楊氏出面應付許衷,答應將長女送去許府,但必須算了八字,挑選良辰吉日,做妾也不能委屈了女兒。
此次李凝再見許衷時,一改往日不情愿的面色,嬌羞柔笑,安撫住許衷的情緒。
美人柔情蜜意,許衷也得憐香惜玉啊,他一高興還答應了風風光光娶李凝回家做妻。許衷的原配妻子死了多年,正妻的位置還空著。
接下來是李儉送了份拿得出手的禮物給上蔡郡的蔣都令,并盛情邀請蔣都令來家中赴宴,精通琴律的長女李凝為都令撫琴。
李凝精心打扮之后,為父與都令撫琴助興。蔣都令見之驚為天人,心中連連感慨,沒想到李儉這個女兒生得是如此傾國傾城。
李儉給蔣都令灌了幾杯酒,便找了個理由離開,這廂房中就剩下蔣都令與李凝。
此時緊張萬分的李凝壓了壓神,嫣然輕笑上前為蔣都令倒酒,眉來眼去有點那些意思。
醉酒之后,蔣都令看這李家女兒是越看越好看,看得內心發癢。
“小娘子多大了?”
“回都令的話,小女十八。”
“十八啊,真是韶華美麗,若是老夫再年輕個二十年可就好了。”蔣都令心里生了個怪念頭,若是能娶這家女兒,死而無憾啊。
“無須年輕二十年,都令如今仍是上蔡郡第一英雄,何人不知曉,何女不動心。”李凝巧笑。
這輕柔的話落到蔣都令的耳里,簡直是比吃了蜜還甜,他恍然大悟狂喜不已,原來自己在上蔡郡這些美麗少女的心里,竟是真英豪。
正當蔣都令情不自禁捉住李家女兒小手的時候,李儉又走回來了:“失禮了,去了趟茅廁,都令,我再陪你喝上幾杯酒。”
李儉忽然回來,嚇得蔣都令松開了李家女兒的手,滿身直哆嗦。若不是李儉偏偏此刻過來,蔣都令怕是忍不住要將美人抱入懷中一親芳澤。
“父親與都令飲酒,小女就不打擾了。”李凝眸子含情地望了眼蔣都令,轉身離開。
站在房外的李思俏皮地眨了下眼,對長姐豎起了大拇指,父親和長姐的演技都很不錯啊,照此下去,必定事成。
李凝嚇得心慌,想起剛才那一臉猥瑣的蔣都令,不自覺地心中作嘔。
“姐,委屈你了。”李思跟著進了李凝的閨房。
“為求自保,這算不得委屈。”李凝坐在妝臺前,黯然失魂。
蔣都令多年來魚肉百姓,中飽私囊,上蔡郡百姓們個個苦不堪言,對其恨之入骨。
誰又能想到十二歲的李思巧設妙計,一箭雙雕,為上蔡郡除去這兩個大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