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把最后一瓢熱水倒進澡桶,手心還殘留著米醋的酸味。
他瞥了眼正哼著小調搓胳膊的小丫頭,嘴角不自覺帶出點笑意。
“雯雯,記住啊,那身臟衣服別再碰了。洗干凈就得穿新做的那套,你媽昨兒夜里燈下趕出來的,可不是讓你攢到過年才見人的。”
楊雯剛泡完腦袋,一邊甩著濕漉漉的小短發,一邊咧嘴傻樂:“哥,新衣裳真能現在穿?娘說得等大年三十……”
“聽我的。”楊兵拍了拍她肩膀,“今年規矩改改。以后只要家里有條件,就不興孩子們凍紅手腳、捂爛棉褲,還非得等個吉日良辰才能換件新布衫。”
他轉身出了屋門,剛好撞上李秀梅端著一盆菜葉回來。
女人眉梢還掛著早晨忙碌后的疲憊,卻本能地護住懷里的舊棉襖。
“小兵,這天冷,你妹妹可不能光穿單衣——”
“媽,”楊兵攔下她,“那幾身新布料別再鎖箱底了,讓雯雯先試試合不合適。我打算下午去趟供銷社,把剩下的錢都換成布票,再給您也添一套新的。”
李秀梅臉色立馬變了:“我一個當媽的,要啥新衣裳?哪舍得花錢!你爹在廠子里天天油污火星,我這點舊褂子還能湊合幾年呢!”
“不行!”楊兵聲音壓低,但語氣堅決,“您辛苦半輩子,總不能連件像樣的新褂都沒有吧?再說,現在家里寬裕些,是該讓您享福的時候!”
母親張口欲言,又被兒子的認真神情噎住,只好無奈嘆氣。
“唉……你這孩子,比你爹還犟。不過話放這兒,不許亂花冤枉錢!”
“放心,我心里有數。”楊兵沖她眨眨眼,把事情定下來。
院內陽光透過樹影斑駁落地,小姑娘浴室里唱起小白船,嗓音清脆又帶點奶氣。
不多時,她踩著鞋子跳出來,兩頰紅撲撲,頭頂冒熱氣。
嶄新的藍格子襯衫配上深青色粗布褲,小模樣精神極了。
“哥,看我像不像電影里的女學生?”楊雯踮起腳尖,在院中旋了一圈,裙擺飛揚。
“像!比誰都漂亮!”柱子探頭進來吹個口哨,被李秀梅呵斥一句才縮回去。
趁妹子晾頭發功夫,楊兵把澡桶抬進母親房間,又舀上一壺溫水遞過去。
“媽,中午太陽正暖和,一會兒也泡泡澡。這醋水殺菌除虱最靈驗,有事喊我。”
李秀梅推辭兩句終究沒拗過,只能點頭應承。
看見自己這個大兒子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這些年的操勞仿佛輕了一半——
廚房灶臺前,小丫頭已經蹲在搓板旁使勁搓自己的臟毛巾。
一雙嫩手沾滿肥皂泡,卻學模學樣地揉搓起來。
“小祖宗,這活交給我。”楊兵走過去奪下臟衣服,“快擦干腦袋,不然明天又感冒哭鼻子。”
“哥,我長大啦,都能自己洗襪子啦!”楊雯嘟囔兩句,還偷偷瞅哥哥有沒有生氣。
“對啦,你待會洗不洗澡呀?要不要我幫你刷后背?”
聽到這里,他忍俊不禁:“想幫忙可以,不過今天表現不錯,一會獎勵你一樣東西,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一亮:“真的嘛?什么獎勵呀,是糖還是罐頭?”
“不告訴你,”他故作神秘,“等晚一點揭曉答案!”
屋外風聲漸緊,他麻利收拾好盆筐,把所有臟物歸堆,又順便燒開一鍋熱水備用。
不多時,母親從房間出來,全身上下煥然一新——鬢角貼服、面龐泛紅,看起來年輕五歲!
一家人輪番沖洗完畢,各自換上干凈衣物。連老父親回家看到,也忍不住夸贊一句:“今兒怎么全家跟過節似的?”
夜幕降臨時分,新鮮空氣混雜著淡淡醋香與肥皂味,讓整個四合院都透出一種久違的溫馨安穩……
第二天清晨六點整,空間如約刷新。
一卷雪白細膩的新棉布靜靜躺在虛空之中——足足十尺!
吃罷早飯,他揣上二十元現鈔和隨身帆布包,大步流星往劉家村趕去。
秋風獵獵吹動路旁高粱桿,他呼吸間滿是泥土與草籽混雜出的野性芬芳。
遠遠望見劉虎子的黑壯身影倚在村口石墩上,對方立刻迎上來:
“小娃,這么早就來了?山貨啥時候還要不要啊,上次那些蘑菇賣瘋嘍!”
“一句話:我要干蘑菇、還有木耳,其它暫且不用。”楊兵直接掏出二十塊錢塞過去,“這是訂金,到時候賬目分明,多退少補,全憑你的信譽辦事。”
劉虎子愣了一瞬,下意識摸摸胡茬。“這么信任我?行!我保證替你盯死價,每筆賬都寫明白,不叫人占半分便宜!”
交代完訂金,楊兵沒在村口多耽擱,轉身鉆進了起伏的群山。
運氣不錯。
路邊草窩里,兩只野雞脖子被細鐵絲勒得死緊,羽毛在枯草堆里泛著彩光,早硬透了。
隨手解下扔進空間,他深一腳淺一腳往深處林子里探,那是下夾子的地方。
前五個夾子空空如也。
直到走到最后一處灌木叢,一團灰褐色的龐然大物赫然映入眼簾。
是一只傻狍子。
這東西腦袋被捕獸夾死死咬住,血跡已經干涸,估計是昨晚就被夾住,折騰半宿沒氣了。
那一雙呆滯的大眼睛半睜著,直到死都沒想明白這鐵疙瘩是從哪冒出來的。
楊兵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夾子掰開,提了提分量,少說也有六七十斤。
這趟沒白跑。
重新回到劉家村時,日頭已經爬到了正當空。
劉虎子正守著兩個大麻袋,見他回來,立馬迎上來。
兩大袋子干貨,蘑菇傘蓋肥厚,木耳烏黑透亮,曬得干干爽爽,一點沒摻假。
“兄弟,稱過了,一共十八塊錢的東西。你剛給了二十,這是找回來的兩塊。”劉虎子把兩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遞過來,眼神清亮,沒半點藏著掖著的意思。
楊兵接過錢,揣進兜里,也不廢話,單手提起麻袋往自行車后座上一捆,那只剛打的傻狍子則被他掛在了車把手上,隨著車輪轉動,獸頭一晃一晃,煞是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