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荷再次醒來的時候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
這種感覺很難受,記憶里,自從十歲那年爸爸去世后她就經常餓肚子,那時候媽媽找不到工作,帶著她到處輾轉,后來好不容易穩定下來,母女二人有了錢才能吃飽穿暖。
或許是小時候餓過,長大后的隨荷對吃的格外迷戀,不挑嘴,什么都喜歡吃,自己掙錢之后更是喜歡到處搜羅美食。
幾乎嘗遍了天南海北的美食。
每次她想帶著媽媽一起去,母女倆卻總是因為這個鬧矛盾。
任月蘭看不慣女兒花錢這么大手大腳,為了一口吃的能花去半個月的工資,一點不為以后打算。
而隨荷則信奉及時行樂,什么東西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母女兩人常因為觀念不合而大吵一架,久而久之,隨荷也就不主動提帶媽媽出去吃飯,都是打包好帶回來,也不告訴她價格,一問就是隨便買的,不值多少錢,只有這樣媽媽才能吃得安心。
“嗚嗚哇哇……”
餓餓餓,她好餓,餓的肚子疼。
嬰兒的腦容量支撐不了她想這么多,饑餓感很快襲來,小小的孩子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張嘴就哭,哭得整個小身子抽噎,一顫一顫的才吸引來年輕的父母。
任月蘭正在吃隨秋生帶回來的晚飯,才扒拉沒兩口安生睡覺的崽子又開始哭。
滿臉疲憊道:“她又怎么了?”
隨秋生抱起孩子,猜測:“估計是餓了,你給她喂點奶?!?/p>
任月蘭和隨秋生一樣,都是家里爹不疼媽不愛的主,要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出來混,對于孩子的耐心并沒有多少,聞言嘴角一撇,自己也想哭,“我還沒吃飯,我還餓著,憑什么要喂她!”
自從生了孩子,好像就沒有了自己的生活,她現在都不知道街上流行什么樣款式的衣服!
整天邋里邋遢的在家帶孩子。
隨秋生抱著哭泣的小娃娃無可奈何,“這我也沒有辦法,我又沒有奶,喂不了她,我要是能喂就不喊你了,她現在哭成這樣不喂奶怎么辦,難不成由著她哭死過去?”
任月蘭眼神瞟過去,“隨她哭,我就不信還有孩子能哭死的!”
撂下狠話她繼續吃飯,看樣子是真的不打算管。
隨秋生沒辦法,只能抱著孩子晃悠。
隨荷腦漿都快被晃暈了,小月齡的嬰兒不能這么大幅度的晃悠,但新手父母哪里知道這些,孩子一哭他們就晃,直到把孩子晃睡著(實際是晃暈了)他們就清閑了。
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小,小的像小貓崽子的聲音。
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崽,任月蘭匆忙扒拉兩口飯,飯還在嘴里來不及嚼,伸手把孩子要過來,“給我,我來抱?!?/p>
隨秋生小心翼翼把孩子遞給她,活像遞炸彈,“給,小心點,又要睡著了。”
任月蘭接過孩子一看,小嬰兒臉色煞白,緊緊閉著眼睛,聲音越來越小,哪怕她不懂怎么養孩子看到這樣的場景也嚇得瞬間心里一慌,“你都干了什么!孩子怎么沒動靜了!”
“這不是睡著了嗎?”隨秋生理直氣壯,他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著,“你小點聲,別再把孩子吵醒。”
“這么小的孩子餓著肚子能睡著?要是孩子有個萬一我跟你沒完!”
任月蘭慌得六神無主,說話間儼然帶上了哭腔。
“嗚嗚嗚閨女媽對不起你,你醒醒,媽以后都讓你先吃飯好不好?好吃的全給你,媽都不要了,你別嚇唬我嗚嗚嗚……”
看閨女半天沒動靜,隨秋生也慌了,六神無主道:“怎么辦,現在怎么辦,要不要去醫院,她還有救嗎?”
完了完了,閨女被他晃死了!
“啪”地一聲,隨秋生甩了自己一巴掌,帥氣的臉上頓時留下一道明顯的巴掌印,“都怪我,全都怪我,嗚嗚嗚閨女,你別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嗚嗚嗚……”
任月蘭越聽越崩潰,手忙腳亂地解開前襟,把孩子湊到胸前,直接往孩子嘴里塞,“閨女,都是媽的錯,知道你爸手笨還讓他抱你,媽真的知道錯了,你醒醒,睜開眼睛好不好,你不是餓嗎,快吃飯嗚嗚嗚……”
眼淚一滴滴往下砸,任月蘭腦子一片空白,也想不起來去醫院,她家里窮,孩子又多,傷到哪里從來不去醫院,能好就接著活,要是好不了就死,反正家里孩子多,死個把兩個很正常。
她長這么大還是生孩子的時候去過大醫院。
夫妻倆對著哭,哭得一個比一個兇。
許老黑正睡覺被吵醒,氣得飆出一連串臟話。
隨荷嘴里被塞了糧食,晃暈的小腦袋清醒過來,下意識嘬著糧食不放嘴,嘴巴一鼓一鼓的吸起來,真是用上了吃奶的勁。
感受到胸前的異樣,任月蘭低頭一看,閨女鼓著小嘴吃得正歡,時不時發出嗯嗯唧唧的聲音。
“沒死沒死!隨秋生,孩子沒死,我們閨女還活著嗚嗚嗚她沒死嗚嗚……”
她先是驚喜,然后回過神來就是后怕,不再哭得那么兇,眼淚卻還是止不住,順著臉龐往下流。
隨秋生一聽,立馬湊上前去看。
小嬰兒正吃的忘我,哼哼唧唧的小奶音簡直是天籟。
他一下子癱倒在地,還活著,他閨女還活著,他沒把閨女晃死!還好還好……
許老黑本來都受不了打算起床找這夫妻倆麻煩,結果下一秒這兩人又哭又笑的聲音傳過來,片刻后動靜變小,他又躺了回去。
這些小年輕真是不經事,一點點小事哭爹喊娘,自己還是個孩子竟然都有娃娃了!
哎!以后這一家三口還不知道咋辦呢。
隔壁的一家三口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任月蘭和隨秋生沉迷于閨女嗯嗯唧唧的吃奶聲不可自拔,一個勁的盯著看,直到把人看毛了,小手握成拳頭放在眼睛上,眼不見心不煩。
隨秋生剛哭過,聲音悶悶的,卻很是驚喜,“瞧這小孩,不讓我看竟然還知道伸手擋住,可真聰明!”
任月蘭母愛回籠,只覺自己生的崽怎么看怎么可愛,只是另一道灼熱的實現盯著她喂奶的地方看,到底有些不自在。
她臉上染上緋紅,伸手推了男人一把,別扭道:“離遠點,別再吵醒我閨女?!?/p>
隨秋生渾然不覺,還一個勁的往前湊,小娃娃乖乖喝奶的樣子實在可憐可愛,他還沒看夠,小聲道:“我不說話,我保證不說話,你讓我再看看?!?/p>
這是說不說話的事嗎?
任月蘭惱羞成怒,抱著孩子側過身子不讓他看,“那也不給你看!”
隨秋生后知后覺她這是害羞,小房間里昏暗的燈光勾勒出她瑩潤的側臉,他沒出息的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覺喉嚨干澀,不自然的起身,忙忙碌碌的原地轉了兩圈。
“那什么,你渴不渴,我給你倒點水?!?/p>
聽到身后傳來嘩嘩的倒水聲,任月蘭嘴角微微上揚,偷偷看認真倒水的男人。
滿打滿算他們才認識一年,在舞廳一見鐘情,在一起后沒幾個月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從生下孩子到現在也不過才二十多天,孩子都還沒滿月。
接過他到來的水,任月蘭喝了兩口就放下,一抬頭看見墻角那塊黑色的霉斑,再低頭看看懷里墩墩喝奶的孩子,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心突然出現。
“秋生,我們有孩子了,她還沒滿月。”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隨秋生不認真聽是真的聽不到,他茫然的回望,兩人目光對視。
“怎么了?我知道啊,我們的孩子再過兩天就滿月了,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隨荷,荷花的荷,我家村子里有個池塘,一到夏天荷花就開的特別好看,我們都長的不賴,孩子應該也會很好看。”
他興沖沖的,完全沒注意到任月蘭的沉默。
“……秋生,我的意思是,你當爸爸了,想好以后要怎么辦了嗎?”
隨秋生動作一頓,收拾房間的手停下來,隨后又若無其事的繼續,“什么怎么辦,以前怎么辦以后就怎么辦,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們娘倆餓著?!?/p>
“……許哥的話我知道你聽進去了,你有什么想法?”
聽到這隨秋生轉頭,定定的看向她,發覺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以前那個和小姐妹在街上壓馬路,為了剪個時興的發型能走幾公里的女孩子悄然蛻變,眼里有了責任。
“能有什么想法,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也知道我家里窮,才上完小學我就跑出來混,什么都不會,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彼j廢的坐在凳子上,不敢抬頭。
“你要是覺得我沒出息拖累你,把孩子留給我你走吧,我和閨女絕不會打擾你,你放心?!?/p>
任月蘭沒想到他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氣得隨手拿起床上的枕頭就砸過去。
“砰!”
砸了個正著,枕頭是軟的,倒是不疼,就是隨秋生被砸的懵圈,“你干什么?都說了我和閨女以后絕不會拖累你,你現在就要打死我?”
任月蘭越聽越氣,俯下身還想打他,被他躲了過去。
嘴里的糧食沒有了,還到處跑,隨荷不大的腦仁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張嘴就要哭,她還沒吃飽,肚子餓的扁扁的,難受。
“哦哦哦,別哭,別哭閨女,吃飯,來來來,媽不動了,你快吃?!?/p>
發覺閨女要哭,任月蘭眼疾手快重新把糧食塞她嘴里,止住了孩子的號啕大哭,隨后轉頭怒瞪隨秋生。
“你給我站??!”
“我就不站,你都要打我了,我還能傻站著不跑?我又不傻!”
任月蘭被他氣得肝疼,心臟砰砰直跳。
“你過來,我不打你?!彼跑浾Z氣。
隨秋生筋惕的看了她兩眼,然后才慢慢挪動腳步走過去。
見他靠近,任月蘭道:“孩子是我十月懷胎親自生的,你干什么了?空口白牙的就想把孩子要走,我告訴你,沒有這么美的事!”
“那不是你不想要嗎?我怕我和孩子耽誤你。”隨秋生小聲嘀咕。
“我什么時候說不想要了?”任月蘭眼睛一瞪。
圓溜溜的大眼睛并沒有威懾力,但偏偏隨秋生被瞪的不敢動,窩窩囊囊蹲在床邊不敢吱聲。
“我和你說這話的意思是咱倆都當爸媽了,有了孩子,要多掙點錢,至少別讓孩子住這種地方,還有,我聽人家說現在有錢人家的小孩都是喝的高級奶粉,從國外進口的,我和你這輩子是喝不上,但我們閨女必須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