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夫見此情形,連忙拱手道:“元大師,要不我先送諸位過去,稍后再折返回來,接這位……狼兄一趟。”
元照略一思忖,輕聲道:“還是不必勞煩你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縱,自船上輕盈躍落岸邊,回頭對船夫道:“你們只管出發,我隨后自會跟上。”
“這……”船夫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
元大師與他們百曉門一向交情不淺,要他將元大師獨自丟在此地,他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元照瞧出他的顧慮,微微一笑:“你不必為我擔心,我自有過河的法子。”
船夫聞言,只得點頭應下:“既然如此,那元大師,我等便先行一步了。”
說罷,他手腕一沉,長竿往水底一點,駕著小船緩緩朝湖中心駛去。
紅梅與報春原本立在船篷之上,一見元照下船,它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振翅飛起,落到主人身旁,繼而雙雙停在老狼頭頂,靜靜目送小船遠去。
梁晴望著漸漸遠去的河岸與岸邊立著的元照,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虞仙兒問道:
“船夫為何稱呼元五姐姐為元大師?而且看模樣,對元五姐姐甚是恭敬。”
梁晴雖身份尊貴,終究是深閨女子,再加家中素來不許她接觸江湖之事,是以對江湖上的人物事跡知之甚少,更不曾聽過元照的名號。
可虞仙兒卻不一樣,她常年在柏譽商會做事,耳濡目染,聽過不少江湖傳聞,雖大多是道聽途說,可“元照”這個名門江湖的名字,她卻是聽過的。
只是那日初見元照時,她一時并未想起對方身份,直到回家之后,左思右想總覺得不對勁,隔日還特意趕回商會多方求證,這才確認了元照的真實身份。
當時她險些被驚得魂飛魄散,后知后覺才反應過來,自己即將嫁入的人家,背景究竟有多駭人。
國公府在旁人眼中已是顯赫,可真正令人心驚的,是府后站著的這尊大神!
要知道,這天下間,絕頂高手的總數,尚不足十指之數。
就連當今陛下,也是在長公主突破至絕頂之境后,才敢正式宣布登基。
而元家背后,偏偏便立著這樣一位。
虞仙兒壓低聲音,將元照的身份細細說與梁晴聽,梁晴聽罷,也當場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另一邊,元照見船夫的小船剛一駛離,便翻身躍上狼背,抬手輕輕拍了拍老狼的脖頸,道:“我們走吧。”
老狼對元照素來是百分百信任,元照話音剛落,它便后腿猛地一蹬,縱身躍入湖中,沒有絲毫的遲疑。
在它四爪觸到湖面的剎那,絲絲縷縷的白霧驟然彌漫開來,方才還平靜無波的湖水,竟瞬間凝結成一層厚實的寒冰。
“嘎嘎嘎——”
紅梅與報春慌忙拼命拍打著翅膀追趕,報春更是忍不住連聲叫嚷:
“臭狗!臭狗!你跑這么快做什么!趕著投胎嗎!”
老狼全然不理會報春的抱怨,頭也不回地踏在冰面上,朝著小船離去的方向狂奔而去,不過眨眼之間,便已追上前方的小船。
船上眾人見元照騎著老狼踏冰而行,阿青等人早已見怪不怪,船夫、虞仙兒與梁晴卻是驚得目瞪口呆,險些掉了下巴。
待到靠近小船之后,元照便控著老狼,遠遠跟在后方,并未靠得太近,生怕自身散出的寒氣影響船只,阻礙他們前進。
眾人行至湖中心時,不遠處忽然又出現一艘小船,不用多想,定然也是與他們一樣,前往參加十方大會的江湖人士。
元照本未多加在意,卻在此時,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高聲喚她。
“元大師!元大師!”
元照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小船上,熔爐大師正滿臉興奮地朝她用力揮手。
元照眼中微微一亮,隨即驅使老狼,朝那艘小船緩緩靠近,在距船身四五米遠的地方停下。
“熔爐大師,您也來參加十方大會?”
熔爐大師笑呵呵地道:“正是,難得這般江湖盛事,我們九鼎山自然也要前來湊一湊熱鬧。”
那艘小船上,除熔爐大師外,還立著數位同行的九鼎山弟子。
看著元照騎著巨狼踏冰而行的身姿,熔爐大師滿臉贊嘆:“不愧是元大師,手段果然非同凡響!”
元照微微一笑,輕輕搖頭:“熔爐大師過譽了,不過一點微末手段罷了。”
兩人隨意寒暄幾句,熔爐大師便道:“這般不便多談,待上岸之后,我們再細說。”
元照頷首:“好,岸上再會。”
說罷,她便驅使老狼,回到阿青等人所在的小船旁。
待眾人一同登岸后,熔爐大師立刻興致勃勃地帶著九鼎山弟子,上前與元照一行人匯合。
這時元照才注意到,熔爐大師背上,還背著一只狹長木盒。
不等元照開口詢問盒中何物,熔爐大師已先一臉神秘地問道:“元大師,你猜猜老夫背上背的是什么?”
元照略一思索,答道:“是兵器?”
熔爐大師滿面春光,大笑道:“不愧是元大師,一猜便中!”
元照心中略感無奈,你是鍛造宗師,隨身攜帶、鄭重背在身上的,除了兵器,還能有別的什么?
只見熔爐大師興高采烈地將背上木盒取下,一邊解開裹在外面的錦緞,一邊道:
“來來來,元大師,你快替老夫掌掌眼!”
木盒緩緩開啟,一柄青色鐵尺靜靜躺在其中。
元照見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訝異:“這莫非是……一柄神兵?”
熔爐大師哈哈大笑:“果然瞞不過元大師的眼睛!此乃山河尺,正是老夫近日方才鍛造成功的神兵!”
元照聽罷,立刻神色真誠地向熔爐大師道賀:“恭喜大師,再鑄神兵!”
熔爐大師臉上喜色難以掩飾,大手一揮,笑道:“說起來,這柄神兵能夠順利鑄成,還要多虧元大師當年留在我洪爐峰的那朵火種啊!”
當初元照從九鼎山贏走熔爐大師的淵極劍,心中過意不去,覺得白嫖不好,于是便特意留下一道靈火火種,置于洪爐峰靈氣匯聚之處。
也正是因這道火種,熔爐大師熔煉材料的效率大大提升,這才得以鑄成這柄山河尺。
此番熔爐大師將山河尺帶來,便是特意請元照鑒賞,以表謝意。
梁晴、虞仙兒等人聽說木盒中竟是一柄神兵,紛紛好奇地圍了上來。
“這便是神兵嗎?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虞仙兒小聲驚嘆。
“我也是。”梁晴點頭附和,“不愧是神兵,一看便知非同尋常。”
梁晴雖不懂兵器,可望著盒中鐵尺,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機縈繞其上,令人心生敬畏。
事實上,梁晴的感知極為敏銳,神兵自有其神異,周身的確會縈繞著一股獨特的能量氣場。
這股氣場,元照能清晰感知,尋常武者則難以明辨,只在氣場影響下覺得神兵神秘莫測,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元照指尖輕輕撫過尺身,緩緩道:“熔爐大師,此尺,是以青山玉所鑄吧?”
青山玉雖名中帶“玉”,實則是一種珍稀特殊的金屬,色如銅綠,只生于人跡罕至的名山大川之間,極為難得。
它有一個十分攻克的特點——極難熔煉,是以向來難以鍛造成器。
這份材料,乃是九鼎山先輩多年前偶然所得,卻因無人能夠熔煉,一直塵封在庫房之中,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也正因元照留下的靈火火種,熔爐大師才耗費近半載時光,成功熔煉此材,將其鍛造成神兵。
可以說,若無元照,便無今日這柄山河尺。
也正因如此,熔爐大師才特意攜來,請元照一觀。
熔爐大師笑呵呵地道:“當真瞞不過元大師的慧眼,正是以青山玉所鑄。”
元照指尖劃過尺身紋路,輕聲感嘆:“不愧是熔爐大師,您的鍛造技藝,比起當年鑄造淵極劍之時,似又精進不少。”
熔爐大師滿臉喜色:“還是多虧了元大師的火種。有了那火種,老夫熔煉材料輕松許多,自然有更多心力精益求精。”
元照輕輕搖頭:“若非大師本身技藝精湛,縱有火種也是無用。大師的手藝,我向來是真心欽佩。”
這話,元照絕非虛言恭維。
熔爐大師鉆研鍛造一道數十載,單論鍛造技藝,確實在她之上。
熔爐大師被元照一番話說得眉開眼笑,合不攏嘴:“哈哈哈,元大師,你可真會哄我這老頭子開心!”
無論如何,能得到同為鍛造宗師的元照如此稱贊,熔爐大師心中自是無比高興。
“我們邊走邊說吧。”
說罷,眾人一同動身,朝著小島中心行去。
走著走著,熔爐大師忽然注意到立在阿青身旁的寒鐵衣,不由面露驚色,開口問道:“嗯?這不是寒鐵衣,寒大俠嗎?元大師,你們認得?”
元照幾人聞言,皆是微微一怔。
元照問道:“熔爐大師認得寒大俠?”
“自然認得。”熔爐大師點頭,“他曾多次上過我們九鼎山!”
兵器需養護,神兵更是如此。
當年寒鐵衣,便曾數次前往九鼎山,請九鼎山的鍛造師為他養護寒鐵槍。
元照聞言,輕輕嘆了一聲:“大師有所不知,眼前這人雖是寒大俠,卻只是一具軀殼。寒大俠,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寒大俠死了?怎么可能!”熔爐大師一聽,臉色驟變,“這世上,誰能殺得了寒大俠?”
寒鐵衣身為雙奇之一,能傷他的,唯有戮天宮那位日月三辰中的“日”,天下再無第二人,更別說將他擊殺。
元照輕輕搖頭:“寒大俠的具體死因,我們也尚不知曉。但可以確定,他多半是折在長生會的手里。”
“長生會……”熔爐大師默念這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長生會,只是這個組織當年雖然也時常遭人詬病,但實際上名聲并不差。
他們的名聲急轉直下,全因近些年來行事過于邪佞和無所顧忌。
熔爐大師不解:“區區長生會,何德何能能害得了寒大俠?”
元照解釋道:“據百曉門白前輩所說,寒大俠多年前便已身受重傷。”
熔爐大師聞言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就說嘛,小小長生會,如何能是寒大俠的對手。”
說著他看向雙目無神、面無表情的寒鐵衣說道:“只是可惜了……當年名震天下的寒大俠,竟然死了。想當初,他以一己之力,挑戰江湖各路高手,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眾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話題的中心便轉到了寒鐵衣的身上。
千蛟湖中心的島并非只有一座,而是由大大小小的幾十座小島共同形成,彼此間由一座座長橋相連。
元照她們足足走了近半個時辰才抵達所有小島的中心。
此時這里已經匯聚了大量的武林人士,他們全都匯聚在不同的小島之上。
作為江湖上有數的絕頂高手之一,元照一行的到來,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當元照思考著要在哪處小島上落腳之時,一名百曉門的弟子飛身落在了她的面前,對著她拱手道:
“元莊主,這邊請。”
元照點點頭:“好,請前面帶路。”
在這名百曉門弟子的帶領下,元照他們來到了湖心島的最中心。
百曉門的七位掌權長老,外加太上長老白無書,全都聚集在了這里。
見元照到來,七位長老紛紛笑著和她打招呼,白無書也主動問好道:
“元莊主,又見面了。”
“白前輩!”元照朝著白無書拱了拱手。
就在這時,一道冷哼在不遠處響起,元照這才看到,原來公子商和泠音門也在這里。
不止公子商和泠音門,藍思思帶著五毒教和朝廷的人也在。
不同于帶著敵視目光的公子商,藍思思非常友好地朝著元照點了點頭。
無視了公子商和泠音門,元照按照百曉門弟子的指示落座。
此時公子商也注意到了寒鐵衣的存在,下意識地驚呼道:“寒鐵衣?”
他這聲驚呼不小,周圍不少人都聽到了,一時間眾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