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在元照身后,蕭若水與林思危一前一后,踏著礦洞深處殘留的濕冷潮氣,緩步走出那片昏暗逼仄的地界。
洞口外天光乍泄,刺得二人下意識瞇了瞇眼,身上還沾著礦塵與血污,狼狽不堪。
出得礦洞,元照先命人將二人帶下去拾掇一番?
村民將他們引至偏院的凈房,備好熱水、皂角與干凈衣袍,讓他們好好洗漱更衣,換去滿身塵污。
待二人梳洗完畢,換上干爽的粗布衣衫,元照又讓人備上些熱乎吃食,讓他們好好飽餐了一頓。
等蕭若水、林思危吃飽喝足,腹中暖意漸生,面上也恢復了幾分血色,元照這才引著二人步入正廳,與他們商議正事。
元照端坐上首,身姿挺拔,目光沉靜,掃過神色拘謹、垂手立在下方的兩人,抬手溫聲道:
“二位請坐吧,不必這般拘束。”
“是!”兩人這才恭恭敬敬地在元照對面的凳子上落座,腰背依舊繃得筆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師尊……”
蕭若水剛要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期盼與恭敬,便被元照伸手輕輕攔住。
“先別叫我師尊,我還沒答應收你為徒呢!”
話音落下,蕭若水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失落,眼神也暗了幾分。
若能成為元照的徒弟,哪怕只是一個虛名,也能得到難以想象的助力。
他心里清楚,元照肯放他出來,必然是答應支持他爭奪皇位。
可支持他奪位,與成為元照的徒弟,終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見蕭若水滿臉悵然,眉宇間滿是失望,元照微微一笑,開口道:
“你也不用失望,雖然我不能做你的師尊,但該給你的支持,我一樣不會少——兵器、銀錢,甚至是人手,只要你需要,我都能給你。”
元照如今庫房里積攢的金銀與兵器早已堆積如山,根本用不完,拿出來做筆投資,倒也未嘗不可。
蕭若水聞言大喜,眼中瞬間重燃光彩,連忙改口,語氣愈發恭敬:
“多謝師……多謝元大師!”
元照再次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先別急著高興。我既然付出這么多幫你,你也需答應我一個條件,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元大師請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定應允!”蕭若水神色一正,坐直身子,誠懇說道。
元照表情也隨之嚴肅起來,目光銳利如刀,沉聲道:
“我要你登上皇位之后,按照我的理念來治理國家。”
蕭若水聞言,眉頭微蹙,面露猶豫,指尖在膝頭輕輕敲擊,陷入沉思。
他自幼生長在皇室,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治國理念何等重要,關乎國家根本,一步不慎,便可能動搖江山社稷,引發朝野動蕩。
元照的理念未知,他不敢輕易應允。
見蕭若水猶豫不定,元照又笑了笑,語氣放緩,多了幾分安撫:
“你放心,我不會過多干預你,你的國家還是你的國家,朝堂依舊由你掌控,只是需要你在某些地方——比如吏治、民生、軍備上,配合我一下便可,不會讓你難做。”
元照本就無意動搖封建社會的統治根基。
她清楚,這種事急不得,強行變革只會引發天下大亂,得不償失。
她想做的,不過是稍稍加快推進一下歷史進程,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既已來到這個世界,何不在這世間留下屬于自己的一筆,也算是不枉活了這一世。
蕭若水沉吟半晌,終是一臉鄭重地點頭,目光堅定:
“好,我答應您!我知道元大師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若大蕭能因您而變得更好,我愿意聽您的!”
“行,那就這么說定了。”元照笑著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希望你能記住自己的承諾,莫要食言,否則,后果你承擔不起。”
元照本可以用些手段控制蕭若水,比如種下蠱蟲、下毒,讓他完完全全聽命于自己,做個傀儡。
但她并不打算這么做,與其讓他心生怨恨,不如讓他心甘情愿。
此事若成,她樂見其成;若不成,她也只會一笑而過。
說到底,支持蕭若水,不過是她一時心血來潮,順手為之罷了。
她承擔得起失敗的后果。
承擔不起后果的應是蕭若水才是。
這時元照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輕叩桌面,開口道:“對了,我這里有個人,或許能幫到你。”
說罷,她便朝門外揮了揮手,沉聲道:“帶上來!”
片刻后,兩名壯漢押著一個身著面色憔悴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是林思安。
看到林思安的瞬間,蕭若水和林思危都愣住了,眼中滿是意外與震驚,蕭若水更是猛地站起身,林思危也下意識上前一步。
“二師伯?”
“二師兄?”
“看來你們果然是相識的。”元照見此情景,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一口,笑著說道。
“二師兄,你為何會在這里?”林思危上前一步,看著林思安狼狽的模樣,不解地問道。
林思安低著頭,長發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一言不發。
他早已認定元照與蕭若水等人是一伙的,今日總歸免不了一死,既然如此,多說無益,索性緘口不言,只求個痛快。
見林思安低頭不語,元照輕笑一聲,放下茶盞:
“如果我猜得不錯,他應該是二皇子派來殺三皇子的吧?”
林思安依舊沉默,肩膀微微一顫,顯然是默認了元照的猜測。
蕭若水語氣幽幽,帶著幾分冷意與嘲諷,目光落在林思安身上:
“我的好二哥,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林思安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頭:
“既然三殿下已經知道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若水聞言反而笑了,笑意不達眼底,語氣平和:
“二師伯,我何時說過要殺你?”
蕭若水何等聰明,先前元照已經說林思安有可能幫到他,這便說明,元照是希望他將這位二師伯收歸己用。
林思安身為國師弟子,又是蕭若山最信重的人之一,若能得他相助,蕭若山不足為慮。
林思安猛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蕭若水,眼中滿是疑惑與警惕:
“怎么?三殿下難道還想讓我為你所用?”
蕭若水淡淡反問,語氣從容:
“有何不可?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二師伯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么選擇才對。”
林思安定定地看著蕭若水,一字一句,語氣沉重:
“殿下應該知道,我師父他老人家,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大蕭國師培養的幾個徒弟,本就是為了效忠皇室,輔佐皇子,門規嚴苛,背叛者必死無疑,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規矩。
蕭若水笑了笑,語氣輕松,帶著幾分蠱惑:“只要國師大人不知道,不就行了!”
林思安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帶著幾分敬畏:“不可能的,師父他老人家神通廣大,能觀天象、察人心,我們的一舉一動,根本瞞不住他。”
蕭若水依舊笑著,語氣卻多了幾分壓迫,直視林思安:
“二師伯,看你的樣子,我想你應該也不想死吧?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既然如此,那現在擺在你面前的,難道不就只剩下一條路?
你若選擇拒絕,此刻便會人頭落地,死在此處,無人知曉;可若選擇歸順于我,還有一線生還的可能,甚至能在我登基之后,享盡榮華富貴,位極人臣。
既然如此,為何不賭一賭這一線生機?賭我能贏,賭你能活!”
聽到這話,林思安臉上露出一絲掙扎,眼神也開始動搖,嘴唇微微顫抖,內心天人交戰。
他本就不是什么節操高尚之人,更不是那種會死忠一個主子的愚忠之輩。
若有活命的機會,有飛黃騰達的可能,他自然想抓住。
如今三殿下有這位神秘高人相助,最后奪得皇位的可能性,確實比二皇子大得多。
三殿下說的對,良禽擇木而棲,他這樣選擇,沒有任何錯,對不對?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建設后,林思安眼中的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他對著蕭若水深深一抱拳,沉聲道:
“承蒙三殿下不棄,林某愿為三殿下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若水見狀,連忙滿臉欣喜地上前,雙手扶住林思安的胳膊,語氣親切:
“二師伯不必如此多禮,快快請起!你我同出一門,今后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見雙方達成合作,元照對著林思安輕輕勾了勾手,語氣平淡:
“你過來!”
林思安面露疑惑,卻還是聽話地走到元照身邊,垂手而立,不敢抬頭。
他剛在元照面前站定,便見元照突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淡淡的金光,對著他的丹田輕輕一點。
林思安立刻察覺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悄無聲息地侵入了他的丹田,如同冰錐入體,又瞬間化作暖流,盤踞在丹田中央。
只聽元照冷聲道,語氣帶著幾分警告:“我在你的丹田里留了一絲我的內力(實則是一道金靈力),若是被我發現你敢生二心,我便讓你筋脈寸斷而亡!”
她早就看出,這林思安是個墻頭草般的人物,見風使舵,若不采取些手段,恐怕極易叛變。
聽到這話,林思安臉色一沉,心中一凜,連忙內視丹田,試圖催動自身內力,驅逐那股異樣感,卻發現那東西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牢牢杵在丹田中央,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沖刷、擠壓,都紋絲不動,仿佛與丹田融為一體。
察覺到林思安的小動作,元照挑眉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別白費力氣了,我的內力,可不是你能驅逐得了的。
只要你老老實實,忠心輔佐蕭若水,那股內力便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但若你敢有二心,它便是索命的符咒。”
林思安聞言,只能無奈放棄,心中對元照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這時元照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道:“好了,接下來你們就在村子里好好休息一陣子,養精蓄銳,想什么時候離開,都可以。”
說罷,她便轉身要離去,步伐從容。
可剛走沒幾步,她又忽然回過頭,看向蕭若水,語氣隨意:
“對了,你回頭可以送些人手過來,我這邊可以幫你訓練——想要一支驍勇善戰、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隊,或是一支神出鬼沒、擅長刺殺打探的暗衛,都沒問題。”
蕭若水聞言,眼中閃過激動之色,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是,多謝元大師!”
蕭若水幾人在大莊村休整了三日之后,便悄然離去。
他們走時,元照將一只黑鷹贈予蕭若水。
這黑鷹經過嚴格訓練,速度極快,能千里傳信,方便他與大莊村這邊傳遞消息。
又過了三個月,蕭若水秘密將一支三千人的隊伍送到大莊村。
這些人都是他精挑細選的死士,忠心耿耿,希望元照替他訓練一支暗衛。
此時元照已經離開了大莊村。
不過在收到黑鷹送來的來信后,她立刻調遣了一位前輪回閣的二品殺手前往大莊村。
這位前殺手經驗豐富,足以將這支隊伍打造成一把鋒利的匕首。
這日,異界山莊,元照自己的院子里。
她正坐在玄都桃樹下的石凳上,悠然乘涼,手中把玩著一根桃枝,神色閑適。
如今的玄都桃樹,早已繁花滿枝,粉色的桃花開得如火如荼,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如同落雨。
只是元照也不確定,這株老桃樹還能不能結果。
最近她院子里又有好些洗髓草成熟,都被阿青精心熬制成湯藥,給山莊里的姑娘們用了。
至此,三十六名姑娘全都成了二品高手(攸寧和攸樂是一品)。
元照打算,等再有洗髓草成熟,便讓曉空空和羅欽服用。
畢竟二人在二品境界已停留多年,積累早已足夠,只差一個契機。
就在她仰頭望著天空,看著流云緩緩飄動,微微出神之際,兩道黑影突然拍打著翅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正是紅梅和報春。
報春將爪子上抓著的一個竹筒,輕輕丟到元照的膝蓋上:
“主人,有信!”
這信是羅欽讓它和紅梅送來的。
“誰來的信?”元照疑惑地撿起竹筒。
紅梅搖了搖頭:“不知道,主人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元照也只是隨口一問,便拔開竹筒的塞子,從里面取出一張折迭整齊的紙條,細細瀏覽起來。
看完紙條上的內容,元照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來信的是蘇綰綰。
信中說,她那位姑姑要稱帝了。
而她稱帝的契機便是大梁鎮國長公主藍思思,已成功突破超一品,成為絕頂高手。
元照心中暗忖,藍思思突破的契機,極有可能便是那九尊銅鼎上記錄的煉氣術。
關于江湖上對那九尊銅鼎的爭奪,元照早已從天鷹堡和迎香樓那里收到消息。
只是她并未太過在意。
天門城地處塞外,江湖上諸多風波,其實都影響不到這里,她也懶得摻和。
唯一讓元照有些意外的是,當初地宮里那九尊銹跡斑斑的銅鼎之上,竟還記錄有功法。
只是不知,那些功法與《金策九章》里的內容,是否相同。
今天糾結了很久很久才開始寫。
按照原設定,作者是打算讓蕭若水成為女主徒弟的。
他的設定是習武資質不高,但非常適合修煉煉氣術。
但今天一看評論,天都塌了,竟然有那么多讀者不樂意這么寫。
猶豫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該堅持原劇情,還是聽大家的。
猶豫了足足一個多小時,作者最終還是選擇了后者。
這本書成績本來就不好,作者真的害怕爆大雷,引的讀者大量流失,那樣這本書就要被迫完結了。
好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