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應魂對他的折磨,遠不止于此。
在日復一日的非人摧殘后,全青山的父母與妻子相繼撒手人寰。
極致的痛苦與絕望逼得他動了自殺的念頭,可武應魂偏要斷他這最后一條退路。
他獰笑著威脅:“你若敢尋死,我便立刻弄死你的一雙兒女!”
為了護住兒女的性命,全青山只能把求死的念頭死死壓在心底,咬著牙繼續忍受武應魂的百般折磨。
就這樣,在那間不見天日、終年陰冷的囚室里,他一困便是二十余年。
這二十年間,他無數次卑微哀求,想讓武應魂帶兒女來見自己一面,可每次換來的都是無情的拒絕與嘲諷。
其實他心底早已閃過最壞的揣測——或許兒女早已不在人世。
可那份為人父的執念,終究讓他抱著一絲僥幸,期盼武應魂能殘留半分人性,留得兒女性命。
聽完全青山的血淚控訴,三人看向他的目光滿是深切的同情,心中皆嘆:這遭遇實在太過凄慘。
阿青面露不忍,蹙著眉對著元照說道:“姐姐,快把他身上的鐵鏈解開吧!”
束縛全青山的鐵鏈與鎖住鐵門的鐵鎖同為玄鐵鍛造,堅硬無比。
元照頷首應允,抬手間數道靈火憑空浮現,帶著灼熱的氣息,瞬間便將玄鐵鎖鏈燒得寸斷,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到這神乎其技的一幕,全青山驚得嘴巴大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這是何等通天本事?難道自己遇上了神仙不成?
不等他細想,阿青已上前一步,語氣溫和道:“來,我給你檢查一下身體。”
剛一靠近,一股混雜著腐臭與污垢的惡臭便迎面襲來。
被困二十余年,衛生無從打理,這般景象本在情理之中,阿青神色未變,絲毫沒有在意。
全青山見狀,掙扎著想要撐起身軀,可四肢綿軟無力,終究還是重重跌回原地。
原來當年武應魂為防他逃跑,不僅廢了他的武功根基,更殘忍地打斷了他的手腳。
見阿青的手指已然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全青山眼神黯淡,自暴自棄般嘆道:
“姑娘,你還是別管我了,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阿青聞言,滿臉不贊同地皺起眉:“你這說的是什么渾話!好死不如賴活著,如今好不容易擺脫了武應魂的魔爪,怎能一心求死?再說了,雖然希望渺茫,可萬一你的兒女還活著,等著你去找他們呢!”
聽到“兒女”二字,全青山渾身一震,深吸一口氣,眼底重新燃起微弱的光,難得露出一抹苦澀卻帶著期盼的笑容:
“姑娘說得對,多謝姑娘點醒。”
阿青擺擺手,不再多言,凝神診脈。
片刻之后,她臉上的輕松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松開手沉聲道:“那武應魂竟如此歹毒,把你當成了孵化蠱蟲的活器皿!”
她在全青山體內,察覺到了大量尚未孵化的蠱蟲卵。
若阿青所料不差,外面那些活尸體內的活尸之蠱,皆是從他體內孕育孵化而出。
當真是惡毒至極!
這些蠱蟲日夜吸食全青山的生命之力得以成長,他能撐到現在,阿青只覺得不可思議。
全青山苦澀一笑,眼中滿是了然:“姑娘醫術高明,一語中的!”
阿青沉吟片刻道:“你的身體狀況太過復雜,暫時不宜貿然醫治,我們先帶你離開這里再說!”
全青山連連點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感激:“多謝三位姑娘救命之恩!”
在元照三人的攙扶下,全青山終于走出了那間封閉幽暗的囚室。
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見到陽光,強光刺得他下意識緊閉雙眼,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
阿青見狀,立刻取出一方潔凈的手帕,替他系在雙眼上,“你許久未見天日,還不適應外面的光線,先這樣適應一段時間。”
全青山再次感激地道謝:“多謝姑娘細心!”
隨即,元照三人在青山幫駐地尋了一間干凈的房間,將全青山暫時安置下來。
因藏寶閣內的物品還需處理,她們暫時無法動身離開。
于是接下來,三人先將藏寶閣內害人的芙蓉膏盡數銷毀,再將那些金銀珠寶分門別類封裝妥當。
諸事完畢后,阿青留在房間著手為全青山醫治,元照則動身前往城中雇傭鏢師,打算將這批金銀珠寶運往紅花寨,待日后眾人搬去新住處時一同帶走。
約莫半個時辰后,元照便帶著一支十余人的鏢師隊伍返回了青山幫駐地。
看著空蕩蕩、不見一人的駐地,鏢師們皆是滿臉驚愕,心底滿是疑惑:青山幫的人都去哪了?
要知道,青山幫在紅河城可是臭名昭著的惡勢力,一時間,十幾位鏢師皆是心神不寧,忐忑不已。
其實一開始聽聞要去青山幫運鏢,鏢師們個個面露難色,不愿與這等惡勢力有所牽扯。
可元照給出的酬勞實在太過豐厚——從紅河城到紅花寨不過短短一段路程,酬勞竟高達五百兩白銀!
重賞之下,鏢師們終究還是應允了。
在元照的帶領下,鏢師們來到藏寶閣。
雖好奇箱子為何如此沉重,卻沒人敢多問,只在元照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一箱箱金銀珠寶搬上馬車。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種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只需安全將貨物送到目的地,拿了酬勞趕緊離開便是。
貨物搬完后,元照看向鏢頭道:“胡鏢頭,你們先在此休整片刻,咱們稍后再出發。”
胡鏢頭連忙頷首:“都聽姑娘吩咐。”
隨即,元照轉頭看向藍螢,指著地上單獨留出的一個木箱笑道:“藍姑娘,這個是你的那份。”
藍螢聞言,連忙連連擺手,神色局促道:“不不不,元姑娘,這我萬萬不能要。”
她什么忙都沒幫上,哪好意思跟著一起分享戰利品。
“收著吧,見者有份,不必推辭。”元照語氣堅決。
見元照一再堅持,藍螢只得不好意思地收下,躬身道謝:“那就多謝元姑娘厚愛了。”
元照點點頭:“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里了,藍姑娘,咱們就此別過吧!相信用不了多久,咱們定會再次相見。”
藍螢一時未能領會元照話中的深意,只得拱手作揖道:“元姑娘,后會有期,還望保重!”
“保重!”
告別之后,藍螢便帶著那箱珠寶,快步離開了青山幫駐地。
元照囑咐好藏在暗處的黑蝎、黑玉蜂、大白蛾和金環鬼面蛛,讓它們與鏢師們一同看管好金銀珠寶,隨后便轉身來到了阿青所在的房間。
此時阿青正坐在桌前,眉頭緊蹙,低頭沉思,神色滿是凝重。
“怎么?醫治遇到難處了?”元照走上前,輕聲問道。
阿青抬眸點頭,語氣沉重:“非常麻煩。”
全青山的身體被武應魂摧殘了二十余年,早已接近油盡燈枯,內里破敗不堪,想要將他醫治好,難如登天!
元照聞言,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全青山。
他的身體已然清洗干凈,雖不再那般駭人,卻依舊消瘦得只剩皮包骨頭,模樣慘不忍睹。
這時,阿青走到全青山床邊,輕聲說道:“全伯,你的身體狀況太過糟糕,尋常醫治之法根本難以奏效。即便拼盡全力保住你的性命,你這輩子恐怕也只能臥床度日,再難起身。”
全青山手腳的傷勢已逾二十余年,早已錯過最佳醫治時機,即便阿青醫術通天,也難以讓其完全復原,能保住他的性命已是極限。
全青山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語氣平靜道:“阿青姑娘不必有壓力,你盡力便好,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全某對你都只有感激之情。”
這時,阿青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這里還有一個治療方案,若是成功,你不僅能夠重新站起來,實力甚至能遠超從前,只是……”
說到此處,她話音一頓,面露遲疑。
全青山眼神一亮,連忙道:“姑娘但說無妨,無論是什么條件,我都能接受。”
阿青深吸一口氣,直言道:“只是這個方法風險極大,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敗,你會當場殞命,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
全青山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姑娘,就按第二個方案醫治吧!你盡管放手施為,無論結果如何,全某都心甘情愿接受。若是這輩子只能躺在床上茍延殘喘,那還不如一死了之,倒也痛快!”
阿青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頷首道:“好!全伯果然膽識過人。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便按第二種方案為你醫治。”
說著,阿青便轉身開始著手準備醫治所需之物。
一切準備就緒后,她先是取出一顆通體瑩白的藥丸,喂全青山服下,輕聲解釋道:“這顆藥丸能為你吊著一口氣,撐過接下來的醫治過程。”
隨后,她便小心地解開了全青山的上衣。露出他骨瘦如柴的身體,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見。
醫治的第一步,便是要將他體內的蠱蟲卵盡數取出。
說起來,阿青能想到這個冒險的治療方案,還要多虧了武應魂這些年在全青山體內飼養的蠱蟲。
這些蠱蟲在吸食他生命之力的同時,也日復一日地改變著他的體質,讓他的身體變得極其適合蠱蟲寄生。
而阿青的醫治之法,恰恰需要用到蠱蟲。
只見阿青先是取出一只指甲蓋大小、通體剔透的軟體蟲子,輕輕放到全青山的腹部。
那蟲子立刻一口咬在他的肌膚上,不多時,全青山便渾身一軟,意識雖依舊清醒,身體卻失去了知覺,無法動彈。
接著,阿青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指尖穩如磐石,在全青山的腹部輕輕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隨后又將另一只通體烏黑的蠱蟲放到傷口處。
在阿青的意念操控下,那只黑蠱蟲立刻鉆入傷口,不多時,便叼著一顆米粒大小的蠱蟲卵鉆了出來。
如此反復,一顆接一顆的蠱蟲卵被陸續搬運出來,足足有上百顆之多,其中幾顆已然隱隱有孵化的跡象,看著令人頭皮發麻。
等到最后一顆蠱蟲卵被取出,阿青毫不猶豫地將它們盡數碾死。
處理完蠱蟲卵,阿青并未立刻縫合傷口,只是仔細清理干凈后,便又取出了一個青翠的竹筒。
竹筒之內,正是她從百里紅棉體內取出的那只活尸之蠱。
阿青的醫治之法,便是要將這只活尸之蠱種入全青山體內,借助蠱蟲的力量改造他的身體,將其塑造成半人半活尸的特殊體質,再利用活尸強悍的自愈能力,修復他殘破的身軀。
這種方法放在常人身上,絕無成功的可能,蠱蟲入體的瞬間,便會將人徹底轉化為沒有意識的活尸。
但全青山的情況截然不同。
一來,這只從百里紅棉體內取出的活尸之蠱非同尋常,它雖能讓人轉化為活尸,卻能保留**相當一部分的活性,這一點從活尸化的百里紅棉身上便能看出端倪。
二來,全青山體內被活尸之蠱的蟲卵寄生了二十余年,體質早已在潛移默化中發生改變,對這種蠱蟲產生了極強的抗性,不會輕易被徹底轉化。
這兩點缺一不可,否則阿青的治療方案便只能是鏡花水月。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阿青體內擁有能夠鎮壓萬蠱的圣蠱。
有圣蠱在一旁保駕護航,活尸之蠱才有可能在寄生的同時,不吞噬全青山的意識,避免他淪為行尸走肉。
不過說到底,這一切都只是阿青的預想,能否成功,終究還要看實際操作。
只見阿青打開竹筒,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活尸之蠱。
那蠱蟲在阿青掌心之中,竟溫順得如同乖貓,絲毫不敢造次。
阿青將其放到全青山腹部的傷口處,那活尸之蠱立刻感應到了鮮活的氣息,迫不及待地鉆了進去。
活尸之蠱鉆入傷口后,起初全青山并未有任何異常反應。
阿青也不急躁,只是凝神靜氣,密切觀察著他的身體變化——蠱蟲生效,本就需要時間。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全青山突然渾身劇烈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嗬嗬聲,青筋如蚯蚓般在干瘦的皮膚上暴起、扭曲。
他的體溫驟然下降,額頭上瞬間布滿豆大的冷汗,很快便浸濕了枕巾,原本黯淡的瞳孔里翻涌著極致的痛苦與掙扎,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復拉扯,幾欲潰散。
阿青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催動體內的圣蠱,。
伴隨著圣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一股純凈而強大的力量涌入全青山體內,死死壓制住了活尸之蠱的兇性。
他身體的抽搐頓時稍稍減弱。
“凝神!全伯,一定要保持意識清醒,千萬不能昏過去!”
阿青的聲音裹挾著靈力,穿透全青山的痛苦嘶吼,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蠱蟲正在重塑你的骨骼經脈,熬過去,你就能重獲新生!”
元照站在一旁,神色戒備,隨時準備出手。
一旦全青山有徹底活尸化的跡象,她便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斬殺。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全青山壓抑到極致的痛呼。
一個多時辰過去,全青山的抽搐漸漸平息,體溫雖依舊冰冷,皮膚卻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青灰色。
但緊接著,那青灰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轉而化為一種健康的淡紅色。
阿青見此,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她知道,治療成功了!
等到全青山的身體徹底停止顫抖,他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底雖仍有疲憊,卻多了幾分神采與生機。
阿青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輕聲道:“全伯,恭喜你,我們成功了!只需再靜心修養一段時間,你便能重新站起來。”
如今,那只活尸之蠱已與全青山的身體徹底融為一體。
他的情況與阿青相似,卻又有所不同。
阿青與圣蠱相融后,與常人幾乎無異,依舊能夠正常修煉。
但全青山的身體在活尸之蠱的改造下,已然介于人與活尸之間,雖擁有了強橫無匹的**力量,體內卻沒有絲毫內力,全身的經脈也已消失殆盡,日后再也無法修煉武道。
更重要的一點是,在圣蠱的鎮壓下,他體內的活尸之蠱目前處于沉睡狀態,一旦遭遇強烈刺激,蠱蟲便可能蘇醒,屆時他將面臨被反噬的巨大風險。
所以,他日后必須小心謹慎,絕不能讓體內的蠱蟲受到任何刺激。
聽到阿青的話語,全青山眼中滿是感激,掙扎著想要起身道謝,卻被阿青輕輕按住。
他聲音哽咽道:“姑娘的救命之恩,全某沒齒難忘!今后姑娘若有任何吩咐,全某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阿青笑著擺擺手:“這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調養身體,再配合后續的復健,爭取早日重新站起來。”
雖說他的身體已然痊愈,但畢竟殘廢了二十余年,肌肉與骨骼都需要重新適應,若不經過系統的調理與鍛煉,想要順利起身行走,絕非易事。
全青山重重點頭:“我知道了,定不負姑娘所望。”
這時,一旁的元照開口道:“既然治療已經結束,此地不宜久留,咱們盡快動身前往紅花寨吧!”
隨即,元照與阿青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尚且虛弱的全青山,與等候在外的鏢師們匯合,一同朝著紅花寨的方向趕去。
姐妹倆不知道的是,在她們離開紅河城約莫三日之后,一群身著黑衣、氣息陰鷙的神秘人來到了青山幫駐地。
當看到空蕩蕩的藏寶閣,他們全都傻眼了。
與元照她們辭別后,藍螢抱著沉甸甸的木箱,腳步輕快地返回了五毒教在紅河城的臨時住處。
此次五毒教為主持各寨即將舉辦的斗蠱大會而來,這般重要的事,自然不會只派藍螢這一個晚輩單獨前來,院中早已駐守著不少同門。
當藍螢抱著木箱剛跨進院子,幾個與她同輩的女弟子立刻被這反常的舉動吸引,紛紛圍攏過來,眼神里滿是好奇:“師姐,你懷里抱的這是什么呀?”
藍螢指尖扣著箱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進屋再說。”
見師姐這般故弄玄虛,師妹們的好奇心瞬間被勾到了頂點,當即簇擁著藍螢,嘰嘰喳喳地擠進了屋子。
一進屋,藍螢便將木箱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開箱蓋——里面的金銀珠寶驟然露出,珠光寶氣晃得人眼睛發花,險些讓一眾師妹睜不開眼。
其中一個師妹忍不住捂住嘴驚呼:“天吶,這么多錢!師姐,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藍螢靠在桌邊,笑得眉眼彎彎:“從哪兒來的你們就別管啦,反正現在師姐有錢了!你們想要什么,盡管跟師姐說,師姐給你們買!”
“哇!師姐你也太好了吧!”年紀最小的師妹當即撲上前,一把摟住藍螢的脖子,在她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留下淡淡的印子,“我最喜歡師姐了!”
一時間,幾個姑娘湊在木箱旁,你一言我一語地嘰嘰喳喳,興奮地討論著各自想要買的東西,屋內滿是歡聲笑語。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身穿精致苗族服飾的中年女子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內。
見姑娘們吵吵鬧鬧的模樣,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嚴肅地呵斥:“一個個不好好練功,全湊在這里嘰嘰喳喳,成何體統!”
“師叔……”幾個姑娘頓時像被掐住了嗓子,聲音戛然而止,紛紛縮著脖子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中年女子的目光隨即落到桌上那箱金銀珠寶上,眉頭猛地一皺,上前兩步,沉聲問道:“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藍螢連忙站直身子,迎上師叔的目光:“師叔,這是我的東西。”
中年女子聞言,轉頭看向其他姑娘,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先出去。”
姑娘們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踮著腳輕手輕腳地跑了出去。
走之前,還不忘回頭朝藍螢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師姐,你自求多福呀!
等其他人都離開后,中年女子走進房間,反手將房門關好,才轉過身,再次追問藍螢:
“說吧,這些東西到底是哪兒來的?若是來路不正的不義之財,就趕緊給人還回去。”
“師叔,這真不是什么不義之財!”藍螢急忙解釋,隨后便將錢財的來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師叔。
中年女子聽完,眼睛猛地一睜,滿臉驚訝地追問:“你是說,青山幫……被人滅了?”
藍螢用力點點頭:“沒錯!出手的是兩個年輕姑娘,她們年紀看著跟我差不多大,可實力卻強得過分!尤其是那個年長些的,我感覺她的實力,甚至比咱們教主還要強!”
她口中的教主,自然是指如今大梁的鎮國長公主藍思思。
中年女子往前湊了湊,急切地問道:“你可知她們二人的姓名?”
藍螢再次點頭,清晰地回答:“年長的那位叫元照,另一個叫趙元青。”
聽到這兩個名字,中年女子先是愣了一下,沉思一番后,又露出了然的神色,喃喃道:“原來是她們,難怪有這般實力……”
藍螢見狀,滿臉疑惑地追問道:“師叔,您認識她們?”
中年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緩緩說道:“何止是認識,簡直是如雷貫耳!你常年待在教中,不大了解外面的江湖消息,但江湖上流傳著一個說法,你應該也聽過才對。”
藍螢聞言,臉上的不解之色更濃了,眼神里滿是疑惑地望著師叔。
中年女子笑著解釋:“江湖上一直有‘南蠱北匠’的說法,這‘南蠱’自然指的是咱們的教主大人,那么這‘北匠’,你可知指的是誰?”
聽到這里,藍螢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瞬間亮了,下意識地驚呼出聲:“莫非……那位元照姑娘,就是那位名震江湖的鍛造大宗師?”
中年女子輕輕點頭,語氣肯定:“恐怕就是她了。除了她,江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這么年輕,卻有那等實力的高手。
至于那位名叫趙元青的姑娘,我猜得不錯的話,應該是元大師的妹妹,江湖上人稱‘青囊蠱主’。”
藍螢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懊惱地說道:“我當時怎么就沒想起來這兩個人呢!真是太糊涂了!”
這時,中年女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那位元大師這幾年突然在江湖上銷聲匿跡,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沒想到如今竟然現身在了南疆。按你剛才描述的實力來看,我懷疑她極有可能已經邁出了那一步……”
藍螢聞言,眼睛瞪得更大了,滿臉驚訝地問道:“師叔,您的意思是……那位元大師,已經突破到絕頂之境了?”
中年女子緩緩點頭,語氣凝重:“極有可能!”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藍螢張了張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時,中年女子再度長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復雜:“這幾年,咱們教主也一直在尋找突破的契機,可始終沒能如愿,沒想到那位元大師竟然先一步突破了……這江湖的局勢,恐怕要變嘍……”
這時藍螢支支吾吾道:“師叔,有件事弟子不知該不該說。”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作甚?”中年女子板著臉說道。
藍螢聞言這才說道:“我無意中發現,那位阿青姑娘竟然會我們神教的不傳之秘——《引蟲調》!”
“當真?”中年女子面露驚訝。
藍螢點頭:“我親眼所見。”
中年女子聞言低頭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說道:“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那位青囊蠱主曾接觸過我們五毒神教的叛徒……”
另一邊,元照和阿青并不知道藍螢已經知曉了她們的身份,此時她們已經順利抵達了紅花寨。
將之前說好的報酬清支付給鏢局的人之后,鏢師們生怕再出什么意外,立刻著急忙慌地收拾好東西,匆匆離開了紅花寨。
元照她們回到紅花寨的時候,林婉玉等人已經將所有東西都收拾完畢,其他十幾個寨子的人也都陸續聚集了過來,只等元照她們一回來就立刻出發。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新生活的期待。
于是眾人不再耽擱,立刻帶著各自的行李,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蝶花峒所在的方向趕去。
因為要帶走的東西實在太多,鍋碗瓢盆、衣物被褥樣樣不少,所以隊伍看著十分龐大。
好在那些笨重的木箱、壇壇罐罐都被奴隸們背著,其他人只需要帶些輕便的行李,走起來倒也輕松。
尚不能自己行走的全青山,則被幾個奴隸輪流背著,小心翼翼地護在隊伍中間。
至于元照和阿青,兩人并肩坐在一輛裝滿行李的牛車后面,牛車轱轆碾過山路,晃晃悠悠地緩慢前進,風吹起她們的衣角,帶著幾分愜意。
之所以沒把全青山放到牛車上,是因為牛車在崎嶇的山里行駛時,顛簸得實在厲害,全青山的身體根本受不住這樣的晃動。
元照被牛車顛得身子輕輕晃來晃去,眼神卻有些渙散,一眨不眨地望著前方的山路,顯然正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原來,她在和全青山交流的過程中,曾聽全青山提到過一個人——“墨大夫”。
全青山說,他曾無意中聽武應魂提起過,示意他種植罌粟、制作芙蓉膏的人,正是一個被稱作“墨大夫”的人。
元照之所以會陷入沉思,是因為“墨大夫”這三個字,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了。
當年司徒大夫就曾跟她說過,羅生典當行里,負責研究長生之法的領頭人,原本是一個被稱作“墨大夫”的醫者。
只是后來,那名醫者不知為何突然逃離了羅生典當行,從此銷聲匿跡。
現在元照心里懷疑,全青山口中的“墨大夫”,和司徒大夫提到的“墨大夫”,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可這個人如今在哪兒?又為什么要讓人種植罌粟、制作芙蓉膏?
還有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活尸,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都是他的手筆!
一時間,元照的心里滿是疑云,一個個問題盤旋在腦海里。
她有預感,這位神秘的墨大夫,背后所圖的恐怕不小。
元照在心里反復思考了許久,始終沒能理清頭緒,只能暫時將這件事壓在心底,打算日后再慢慢調查。
因為隊伍里的人太多,攜帶的行李也多,走得并不快,所以元照她們一連走了數日,才終于抵達蝶花峒附近。
蝶花峒劃分給林婉玉她們的居住地,是一塊平坦開闊的河谷地帶,這里四周環山,溪水潺潺,山清水秀,環境十分適宜人居住。
一到地方,所有人都顧不上身上的疲憊和旅途的風塵,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始動手建造新的寨子,有人劈柴,有人搭棚,熱鬧非凡。
在其他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元照和阿青則帶著林婉玉,以及其他十幾個寨子的主事,一起朝著蝶花峒走去。
一方面,十方峒和蝶花峒以后就是守望相助的同盟了,雙方主事自然要先見個面,互相認識一番,為日后的相處打下基礎。
另一方面,十幾個寨子搬遷的時候,特意把每個寨子所擅長培育的蠱蟲都帶上了,此次來到蝶花峒,還有一個重要目的,那就是將這些蠱蟲的蠱蟲卵,全部安置到蝶花峒的靈蠱穴中。
此前因為邪蠱的緣故,蝶花峒靈蠱穴中原本的蠱蟲死傷殆盡,靈蠱穴幾乎成了空穴,現在正急需補充新鮮的蠱蟲卵,所以十幾個寨子送來的這些蠱蟲卵,對蝶花峒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同時,蝶花峒也鄭重承諾,從今往后,十方峒(新寨子的名字)的孩子們只要一到適齡年紀,就能跟蝶花峒的孩子們一樣,來到靈蠱穴領取一只屬于自己的蠱蟲。
而且,十方峒的人也可以隨時和蝶花峒的人一起探討、研究各種蠱術,雙方共享蠱術心得。
元照她們剛走到蝶花峒的寨子門口,寨子里負責警戒的蠱蟲便立刻察覺到了動靜,飛速將消息傳遞給了各位長老。
很快,二長老、三長老和四長老便帶著幾位弟子,快步來到寨子入口處迎接。
二長老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對著阿青和元照拱手道:“峒主大人,元姑娘,你們可算回來了!一路上辛苦了,此行可還順利?”
阿青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地回應:“還算順利,多謝各位長老惦記了。”
三長老的目光落在元照她們身后的林婉玉眾人身上,好奇地問道:“峒主大人,元姑娘,這幾位便是要搬到附近居住的朋友吧?”
林婉玉等人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朝著三位長老微微躬身行禮,隨后齊聲說道:“十方峒林婉玉、孫依依、孟云琪……見過蝶花峒各位長老!”
四長老連忙笑著擺手,語氣親切:“快別客氣!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該互相幫襯、守望相助才是!”
阿青也跟著笑了笑,順著四長老的話說道:“不錯,以后十方峒和蝶花峒便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套。”
二長老笑著側身讓開道路,做出邀請的手勢:“峒主大人,元姑娘,還有十方峒的諸位,快隨我們進寨吧!寨子里已經備好了茶水,咱們進去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