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京郊返程后,元照和阿青便與莫云庭分道而行,各忙各的。
“姐姐,咱們這會兒往哪兒去呀?”阿青眨著疑惑的眼,快步跟上元照的腳步。
元照唇角勾著一抹淡笑,眼底卻藏著冷意:“自然是去處理些‘本就不該留在這世上’的人。”
阿青垂眸稍一琢磨,轉瞬便悟透了她話里的深意,輕輕點了點頭。
二人腳步不停,很快便到了一家綢緞莊門前。
剛掀簾進門,一名身著青布短打的年輕小二就滿臉堆笑迎上來,聲音清亮:“二位姑娘里邊請!咱這兒的布匹從蜀錦到蘇繡,花色料子都齊全,要不要小的給您細細說說?”
元照目光在小二身上掃了一圈,又轉向他身后擺滿布匹的陳列架,語氣平淡:“我們自己先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哎!好嘞!姑娘您慢慢挑,有吩咐盡管喊小的!”小二依舊熱情,躬了躬身才退到一旁。
元照指尖拂過幾匹光滑的綢緞,最終選了些質地上乘的料子。
難得來一趟上京城,正好給山莊里的大伙兒帶些禮物。
挑定后,她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小二:“這些料子,能送貨上門嗎?”
小二忙不迭點頭,臉上笑意更濃:“當然能!就是不知二位姑娘住在哪家府邸,小的好記個地址。”
元照從袖中取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遞到小二手里:“送到莫將軍府便好。”
小二捏著銀子,笑得眼睛彎彎:“原來是將軍府的姑娘!您放心,小的這就給您仔細打包,保證順順當當送到府上!”
元照微微頷首,轉身帶著阿青掀簾離店。
小二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方才的熱絡漸漸褪去,眼神沉了沉。
他趁周遭無人注意,悄悄攤開手掌——掌心不知何時竟多了張迭得整齊的紙條。
展開一看,上面只寫著一行字:“地鼠,京郊二里白柳坡見。”
看清字跡的瞬間,小二瞳孔微縮,飛快攥緊手掌。
再攤開時,紙條已被內力震成細碎的紙屑,隨風飄落在地。
他迅速收斂神色,重新換上熱情的笑臉,朝著柜臺后算賬的掌柜高聲喊道:“掌柜的,我去給將軍府送料子啦!”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快回!”掌柜頭也不抬,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小二應了一聲,抱著打包好的布匹快步出門,先往莫將軍府趕去。
將布匹親手交給府上門房,確認無誤后,他立刻調轉方向,腳下步伐加快,朝著京郊白柳坡的方向飛奔而去。
白柳坡因漫坡的垂柳得名,“白柳”實為“百柳。
小二趕到時,元照正倚著一棵垂柳站著,阿青立在她身側,二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你們究竟是誰?怎么會知道我的身份?”小二站定腳步,聲音冷硬,方才的恭順全然不見。
元照沒接他的話,只側頭對阿青遞了個眼神,輕聲喚道:“阿青。”
阿青心領神會,腰間長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閃,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到小二跟前,刀刃直逼他面門。
阿青與元照一樣,隨身佩著兩把刀:一把是尋常材料所鑄,不傷人性命;另一把則是自帶寒毒的玄蛇刀,觸之即死。
此次約小二前來,本就沒打算取他性命,是以阿青用的是那把普通長刀。
不過這刀雖在阿青和元照眼里普普通通,但到底是由元照親手鍛造,刀刃鋒利、刀身堅韌,已是尋常武者求而不得的利器。
小二見阿青說動手就動手,心頭一驚,下意識往后急退,同時抬臂格擋。
長刀劈來的瞬間,凌厲的刀風掃得他額前發絲亂飛,周遭的柳葉更是被卷得漫天飛舞。
小二瞳孔驟縮,腳下飛快踏出“鼠竄步”,身形如貼地的鬼魅般向后滑出三尺,堪堪避開刀鋒,可肩頭仍被刀風掃到,青布短打瞬間裂開一道口子,殷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好快的刀!好狠的力道!
他在心里暗驚,不敢有半分松懈。
還沒等他喘口氣,阿青已旋身追來,長刀橫轉,直削他腰肋。
小二左手猛地一甩,兩枚烏鐵短刺從袖中飛出。
叮叮叮~~短刺被阿青用刀劈飛,同樣也將阿青逼退數步。
借此機會,小二右手飛快摸向腰間,又取出兩枚短刺,在阿青重新攻過來的瞬間,交叉架在身前,擺出防御姿態。
“鐺!”金鐵交鳴的脆響在柳林間回蕩,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周遭的柳枝被氣浪掀得劇烈晃動。
短刺與長刀相撞的剎那,小二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往上涌,整個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兩步,腳后跟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痕,虎口更是被震得崩裂,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這姑娘看著纖弱,力氣竟這么大?!
他心頭又驚,握著短刺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阿青得勢不饒人,手腕輕輕翻轉,長刀瞬間變斬為挑,刀刃貼著短刺往上滑,直逼小二咽喉。
小二心頭一緊,猛地矮下身,同時右腳往后狠狠一蹬,身形如陀螺般橫向旋轉,右手短刺借著旋轉的力道,直刺阿青下盤的空當。
“哼!”阿青冷哼一聲,足尖輕輕點地,身形騰空而起,長刀自上而下劈落,刀勢沉猛如驚雷,眼看就要將小二劈成兩半。
小二卻在此時猛地擰身,左手短刺脫手飛出,直取阿青面門——這是要以命搏命。
阿青不得不收刀格擋,“叮”的一聲脆響,短刺被擊飛出去,釘進遠處的柳樹干里。
趁這間隙,小二飛快竄到一棵垂柳后,右手短刺在樹干上一撐,身形借力反彈,如貍貓般撲向阿青后背,短刺直指她后心的要穴。
阿青耳尖微動,聽得身后風響,卻不見半分慌亂。左手突然從腰間抽出玄蛇刀,雙刀在手,她腰身猛地一擰,左刀向后橫掃,右刀向前劈斬,兩道銀亮的刀弧同時綻開,將周身要害護得嚴嚴實實。
阿青主修的是《天獄刀》與從朗明月處習得的《斬金刀》,此外還從許紅芍那兒學過幾手雙刀技法,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小二沒料到她竟能雙刀齊用,倉促間只能收刺護胸,“鐺鐺”兩聲連響,他被雙刀的氣勁震得連連后退,胸口一陣悶痛,一口血氣險些涌上喉頭。
小二知道再拖下去必敗無疑,眼神驟然一狠,右手短刺突然泛起一層烏光——竟是淬了劇毒!
他本就是殺手,用毒本乃是家常便飯。
只見他猛地將毒刺擲出,身形緊隨其后,左手短刺直刺阿青握刀的手腕,想逼她棄刀。
阿青眼神一厲,左刀精準格擋開毒刺,右刀卻不閃不避,迎著短刺斬去。
“咔嚓”一聲脆響,烏鐵短刺被長刀斬斷,刀刃余勢不減,直逼小二手腕。
小二驚出一身冷汗,慌忙縮手,可還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刀風掃中,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
他痛呼一聲,轉身就想逃,阿青卻早已欺至他身后,右刀架在他脖頸上,左刀抵住他后腰,聲音冰冷:“再動一步,這刀可就不只是劃個口子這么簡單了。”
小二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的衣衫。
方才一番纏斗,他招招拼命,卻還是被阿青死死壓制,此刻雙臂酸麻,連握短刺的力氣都快沒了。
阿青手腕微微下沉,刀刃輕輕劃破他脖頸的皮膚,一絲血跡緩緩滲出。
小二身子抖了抖,再也不敢掙扎,乖乖地垂下了手。
“姑奶奶,你們到底是誰?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對我下手?若是要殺我,也讓我死個明白!”小二聲音發顫,帶著幾分哀求。
阿青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我們要是想殺你,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喘氣?”
“那……那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小二百思不得其解,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時,元照緩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小二身上,緩緩開口:“龐雨,輪回組織銀牌殺手,代號‘地鼠’,平日里化名孫志平,在這琳瑯綢緞莊當店小二——我說的,沒錯吧?”
龐雨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猛地收縮。對方知道自己的代號就已經夠讓他心驚了,竟連他的本名都一清二楚!
見他滿臉警惕,元照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語氣放緩:“你放心,我們不是來害你的,反倒是來幫你的。”
話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一掌拍在龐雨后頸。
龐雨只覺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旁的阿青立刻上前,隨后費了一番功夫解除了龐雨體內被輪回組織首領種下的三尸蠱,隨后又將自己的三尸蠱種入他體內。
等龐雨悠悠轉醒,一切早已成定局。
三尸蠱的制約之下,他只能乖乖聽從元照的吩咐。
而元照對他下達的第一個指令,便是去殺了大理寺少卿洪鐵刀。
本來她自己出手倒也沒什么問題,只是她如今借住在莫家,若是親自出手,萬一露出破綻,難免會連累莫家。
小心駛得萬年船,由龐雨這個殺手出手再好不過。
之后,元照用同樣的方法,一一收服了蟄伏在上京城中的其他輪回組織殺手。
算下來,共計十二人,其中銀牌殺手四人,銅牌殺手八人。
元照心里清楚,潛藏在上京城的輪回組織殺手絕不止這些,可她手里的名冊并未包含所有成員,且輪回組織的殺手之間向來互不相識,根本無法順藤摸瓜。
無奈之下,也只能先到此為止。
等將所有殺手都收服妥當,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于是元照帶著阿青,循著來時的路,返回了將軍府。
是夜,月色被烏云遮蔽,天地間一片漆黑,一道黑影在夜色中飛速潛行,動作輕盈如貓,很快便抵達了一處氣派的府邸前。
這黑影正是元照派去的龐雨,而這座府邸,則是大理寺少卿洪鐵刀的居所。
龐雨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洪府”的牌匾,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過院墻,消失在府內。
此時,洪鐵刀正在府中的廳堂里宴請上司——大理寺卿孫大人。
他此番設宴,實則是為了商議如何從莫將軍府中弄到那只瑞獸白虎。
洪鐵刀不過是個四品官,自然奈何不了身為二品上將軍的莫關山,可他的上司孫卿卻是三品大員,不僅手握實權,還是皇帝的心腹,論影響力,遠非莫關山那個“虛職上將軍”可比。
洪鐵刀將酒壺往桌上重重一墩,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描金的桌布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他眼中滿是陰狠,壓低聲音道:
“大人,那莫關山如今雖是個沒實權的上將軍,可他在邊塞經營多年,軍中根基深厚。
我知曉您與那莫關山不對付,如今他府中藏著瑞獸白虎,這可是天賜的良機!
咱們正好借這事做文章,若能坐實他‘私藏吉兆、意圖謀反’的罪名,不僅能除掉這個眼中釘,您還能憑著‘揭發逆賊’的功勞再進一步,豈不是兩全其美?”
孫卿指尖捻著頷下的胡須,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帶著幾分審慎:“謀反的罪名非同小可,必須要有鐵證才行。那莫關山素來謹慎,單憑一只白虎,恐怕難以服眾,朝中大臣也未必會信。”
“大人放心,證據我早就開始籌謀了!”洪鐵刀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已讓人偽造了兩份文書:一份是‘莫關山與邊境將領的密信’,信里假意提及‘借白虎之名集結舊部’;另一份是‘神策軍的調動手令’,雖沒有印信,卻能仿得他的筆跡,足以以假亂真。
到時候,咱們只需把這兩份‘證據’悄悄藏進他府中,再讓人‘無意間’發現,縱使他過去立過再多功勞,也百口莫辯!”
要知道,神策軍本是守衛上京城的武裝力量,其中有不少人是當年鎮國公的舊部。
而莫關山當年與鎮國公府交往甚密,如此一來,“為鎮國公報仇”便成了他“謀反”的絕佳理由,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孫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似在權衡:“那白虎又該如何利用?總不能單憑一只獸,就說他要謀反吧?”
“這便是關鍵所在!”洪鐵刀猛地一拍大腿,語氣興奮,“我已安排好人,近期就去散布流言,說白虎‘天生異相、能通人性’,是‘祥瑞之兆’,還說‘得白虎者得天下’。
等流言傳遍上京,咱們再請欽天監出面,讓他們上奏陛下,說‘白虎現于將軍府,恐有逆臣借吉兆惑亂朝綱’。
那欽天監監正與下官乃是多年好友,此時萬無一失。
到時候,咱們再趁機請求陛下賜下搜查手諭,帶人去莫府搜捕,只要搜出‘密信’和‘手令’,人證物證俱在,莫關山縱有百口,也難辯清白!”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諂媚:“您是陛下的心腹,到時候只需在御前稍稍點撥一句,說‘莫將軍不甘鎮國公府被滿門抄斬,私藏瑞獸,恐有不臣之心’,陛下本就忌憚他在軍中的舊部,定然會下令徹查。等莫關山倒臺,陛下還能不念著您的功勞?到時候,您再提拔提拔下官,下官日后定當對您忠心耿耿!”
孫卿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洪鐵刀,語氣帶著幾分警示:“此事必須萬無一失。莫關山乃是一品高手,身手不凡,若是搜府時出了差錯,讓他抓住把柄,咱們反倒會引火燒身。你先派人摸清他府中的布防,等我從陛下那里拿到搜查手諭,咱們再動手,這樣才能名正言順,不出紕漏。”
“大人放心!”洪鐵刀連忙應下,拍著胸脯保證,“我早已讓心腹盯著莫將軍府的動靜,他府里的人什么時候出門、什么時候回來,都摸得一清二楚。莫關山雖是一品高手,可他再厲害,難道還敢違抗皇命不成?他若是真敢反抗,那鎮國公的昨日,便是他的明日!”
孫卿這才端起桌上的酒盞,與洪鐵刀的酒盞輕輕一碰:“好。此事若能成,你我在朝中的地位,定能更上一層。只是你切記,此事萬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否則,咱們倆都得賠上性命!”
洪鐵刀連忙舉杯飲盡杯中酒,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芒:“大人放心,屬下省得!屬下一定守口如瓶,絕不讓此事出任何差錯!”
然而,就在兩人滿臉得意、舉杯暢飲的瞬間,一道飛鏢突然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暗處襲來。
“噗嗤”一聲,飛鏢精準地扎穿了孫卿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
孫卿雙眼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驚愕的神色,身子一歪,當場斃命。
雖說孫卿并不在元照要求刺殺的名單上,可龐雨在暗處聽得二人密謀要害莫家,自然不會饒過他——畢竟莫家與自己的新主子主子關系密切,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見頂頭上司突然身死,洪鐵刀嚇得亡魂皆冒,“蹭”地一下從座位上跳起來,一把抽出掛在墻上的佩刀,怒喝一聲:“誰?是誰在暗中裝神弄鬼?給我出來!”
旁人都只當洪鐵刀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卻不知他這些年作惡多端,深知自己仇家眾多,一直暗中苦練武功。
如今的他,早已是貨真價實的二品高手,只是平日里從不外露罷了。
洪鐵刀驚怒交加,手中的長刀泛著冷冽的寒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怒火與慌亂。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廳堂四周,門窗都完好無損,唯有房梁上方的幾片瓦片微微松動。順著縫隙看去,一道黑影正像蝙蝠般蜷縮在木梁上,顯然是剛從屋頂潛入。
“藏頭露尾的鼠輩,竟敢在本官府中行兇,還不快快現身受死!”洪鐵刀怒喝一聲,手腕翻轉,佩刀帶著凌厲的破風之聲,朝著房梁劈去。
刀鋒擦著木梁劃過,木屑飛濺,那黑影卻如柳絮般輕盈下墜,腳尖在傾倒的酒桌邊緣輕輕一點,身形借力向后掠出三尺,穩穩落在了廳堂中央。
龐雨此刻身著一身玄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冷冽如冰的眼眸。
他手中握著兩枚烏鐵短刺,短刺泛著幽光,指尖還殘留著剛擲出飛鏢的余勁。
他周身散發的濃烈殺意,讓常年浸淫官場的洪鐵刀都忍不住心頭一寒——這絕非尋常的盜匪,分明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手。
“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殺我與孫大人?”洪鐵刀雙手緊握刀柄,掌心沁出冷汗,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他雖把武功練到了二品,到底還是太缺實戰經驗,因此才會臨戰緊張。
龐雨依舊不答,只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地上孫卿的尸體,那眼神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波瀾。
下一秒,他身形驟然一動,腳下“鼠竄步”施展到極致,身影在狹小的廳堂內化作一道殘影,瞬間便欺至洪鐵刀身前,右手短刺直取其心口要穴。
洪鐵刀瞳孔驟縮,倉促間橫刀格擋。
“鐺!”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短刺與刀刃相撞的瞬間,一股巨力順著刀身蔓延,洪鐵刀只覺手臂發麻,虎口陣陣刺痛,握刀的手竟微微顫抖。
怎么可能?我好歹是二品高手,他的力道竟如此恐怖!
他心中大驚,對龐雨的忌憚又深了幾分。
殊不知,一個沒怎么戰斗過的二品和一個從尸山血海里拼殺出來的二品高手,怎么能一樣呢?
未等洪鐵刀緩過勁,龐雨已借力向后掠出三尺,左手短刺突然脫手,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洪鐵刀面門。
洪鐵刀慌忙側身躲避,短刺擦著他的耳際飛過,“篤”的一聲深深釘入身后的木柱,尾端還在微微顫動,可見力道之強。
趁這間隙,洪鐵刀終于穩住陣腳。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內力盡數灌注于刀身,大刀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這是他《破風刀法》中壓箱底的絕技“裂空斬”,尋常二品高手難以硬抗。
“受死吧!”洪鐵刀怒喝一聲,雙手舉刀過頂,猛地朝著龐雨劈下。
一道肉眼可見的刀氣順著刀鋒蔓延而出,直逼龐雨面門,地面的青磚被刀氣劃開一道深溝,連空氣都似被撕裂,發出“滋滋”的聲響。
龐雨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知道這一擊不能硬接,腳下步伐急變,身形猛地向后倒退,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摸,又取出兩枚短刺,將其中一枚反手擲出,直取洪鐵刀握刀的手腕——這是典型的圍魏救趙,旨在逼洪鐵刀收招自保。
洪鐵刀果然不敢怠慢,慌忙收刀格擋。
可就在他刀鋒轉向的瞬間,龐雨突然改變方向,身形如鬼魅般貼地滑行,不僅避開了刀氣,還繞到了洪鐵刀身后。
他左手短刺高高舉起,短刺上淬毒的幽光在燭火下格外刺眼,猛地朝著洪鐵刀后背要穴刺去。
“不好!”洪鐵刀察覺身后的殺意,驚出一身冷汗。
他想要轉身格擋,卻已來不及,只能拼命向前撲出,試圖避開要害。
可龐雨的速度實在太快,短刺還是“噗嗤”一聲,扎進了他的右肩。
“啊!”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洪鐵刀只覺右肩一陣麻痹,體內的內力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知道短刺上有毒,不敢耽擱,左手猛地抓住右肩的短刺,狠狠一把拔出,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錦袍。
龐雨不給洪鐵刀療傷的機會,身形再次欺近,右手短刺直刺他的咽喉。
洪鐵刀此刻已無力躲避,只能眼睜睜看著短刺越來越近。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突然將手中的佩刀擲出,直取龐雨心口,竟是要以命搏命。
龐雨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閃不避,左手突然探出,精準地抓住了洪鐵刀擲來的刀柄。
他順勢一擰,將刀身轉向,借著慣性,朝著洪鐵刀的胸口猛地刺去。
“噗嗤!”長刀穿透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內格外清晰。
洪鐵刀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佩刀,口中不斷涌出鮮血,想要說什么,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的身體緩緩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龐雨松開刀柄,看著地上兩具冰冷的尸體,眼中沒有半分情緒。
他抬手擦了擦眉心濺到的血漬,轉身竄向屋頂,身形一晃,便從瓦片的縫隙中躍出,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廳堂內,燭火漸漸燃盡,最后一點光亮也熄滅了。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杯盤、兩具冰冷的尸體,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濃郁血腥氣,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瘆人。
與此同時,元照亦身著玄色夜行衣,面罩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眸。
身旁的樊章同樣一身勁黑,身姿挺拔如松。
二人腳下生風,化作兩道迅捷的黑影,在濃沉的夜色中飛速疾馳,衣袂劃破空氣時,只留下極輕的聲響。
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座象征大梁皇權的皇宮。
元照心想:既然都到了上京城,總得去瞧瞧那位‘狗皇帝’究竟長什么模樣。
不過片刻,一座巍峨壯闊的宮城便撞入眼簾——正是大梁皇宮,與朱雀街相隔不遠。
即便已至深夜,宮墻內依舊燈火通明,檐角懸掛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暖黃的光將朱紅宮墻映得愈發莊重,卻也隱隱透著幾分不容侵犯的森冷。
然而就在元照即將抵達宮墻的剎那,一道清潤的女聲突然從斜后方傳來,打破了夜的靜謐:“元姑娘,又見面了。”
元照猛地頓住腳步,周身氣息瞬間繃緊,警惕地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不知是哪家官員府邸的屋頂上,藍思思正亭亭玉立,月白色裙擺在夜風中肆意飛揚,墨發隨之一飄一蕩,明明身處暗色里,卻偏偏美得格外奪目。
來到上京城之后,藍思思就沒再穿著那身苗疆服飾,畢竟入鄉隨俗。
元照掌心暗自蓄力,眉頭微蹙,心頭滿是疑惑。
她明明掩了面容,對方是怎么認出的?
見元照渾身戒備,如臨大敵般盯著自己,藍思思忍不住輕笑一聲,眉眼彎彎,聲音里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
“我說過,對姑娘并無惡意。至于為何能認出你——是因我隨身帶著對氣味極敏的蠱蟲,縱使姑娘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身上獨有的氣息,可瞞不過它們。”
元照氣息稍緩,卻依舊沒放松警惕,沉聲問道:“藍教主為何要攔住我去路?”
藍思思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元姑娘這是打算夜探皇宮?”
元照聞言,抿唇不語,沉默便是默認。
藍思思見狀,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多了些認真:“看來我沒猜錯啊!我現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還是莫要鋌而走險的好。
大梁皇宮并非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宮內暗衛遍布,機關重重。況且,如今天龍老人正在皇宮做客,雖說他已垂垂老矣,但到底是絕頂高手,料理你我還是綽綽有余的。”
天龍老人竟然也在上京城?
元照心頭猛地一震,眼底閃過一絲驚色。
見元照依舊滿臉警惕地看著自己,藍思思又補充道:“我沒理由騙你不是嗎?若非我與鎮國公府有舊,你死不死又與我有何關系呢?”
元照沉默片刻,指尖緩緩松開,終究壓下了冒險的念頭。
她對著屋頂上的藍思思微微拱手,語氣誠懇了幾分:“多謝!告辭!”
說完,她不再遲疑,轉身便帶著樊章悄然離去。
雖說她并不百分百信任藍思思,但“小心使得萬年船”,萬一真如藍思思所說,小命只有一條,實在沒必要拿自己的安危去賭。
元照離開之后不多久,藍思思身旁不遠處的屋頂陰影里,突然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矮小佝僂,滿頭白發如霜雪般覆在頭頂,雙手背在身后,臉上布滿深淺不一的皺紋,正是藍思思方才提及的天龍老人——江湖四絕之一的“劍絕”。
看到藍思思,天龍老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拱手道:“老朽當是誰呢,原來是藍教主啊!”
“見過老先生。”藍思思側身回禮,語氣多了一分恭敬,方才的慵懶消失不見。
原來,先前天龍老人在宮中察覺到有兩股不弱的氣勢正飛速靠近皇宮,擔心是歹人意圖對皇宮不利,這才循著氣息趕來查看情況,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藍思思。
“藍教主這么晚不休息,怎么出現在這里?”天龍老人面露疑惑,目光在藍思思周身掃了一圈,似在探尋什么。
藍思思隨手一揮,袖中頓時飛出幾只通體翠綠的飛蟲,圍著她指尖輕輕打轉。
她笑著解釋:“睡不著,所以就帶著這些小家伙出來散散步。”
“藍教主倒是好雅興。”天龍老人眼神落在飛蟲上,又看向藍思思,疑惑更甚,“就藍教主一個人?”
藍思思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打趣:“就我一人,怎么了,這上京城晚上不許一個人散步?”
天龍老人連忙搖搖頭,語氣溫和了些:“只是覺得夜色漸深,街上難免有風險,藍教主一個小姑娘,還是早早回去歇著比較好。”
藍思思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就多謝老先生關懷了,長這么大,您還是第一個把我當普通小姑娘看的人。”
天龍老人長嘆一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以老夫的年歲,就是你爹娘到了我面前,也未必有我孫輩年紀大。”
“爹娘啊……”聽到這兩個字,藍思思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眼神微微一怔,隨即抬眼望向天空那輪清冷的皎月,月光灑在她臉上,添了幾分落寞。
不過轉瞬,她便重新揚起笑容,對著天龍老人頷首道:“既然如此,那晚輩就聽老先生的吧,告辭。”
說著,她足尖輕輕一點屋頂,身形如飛燕般輕盈躍起,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看著藍思思離去的方向,天龍老人眉頭微微皺起,喃喃自語:“難道真是老朽我感應錯了?”
良久之后,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真是老嘍!”
說罷,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一陣風般掠向皇宮方向,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元照帶著樊章已退到皇宮外的小巷中。
她望著遠處皇宮的燈火,眉頭微蹙——天龍老人的存在,打亂了她夜探皇宮的計劃。
“看來這次是見不到那狗皇帝了。”元照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樊章依舊像個木頭人般站在一旁。
元照轉身,目光掃過巷外的街道:“走吧,先回莫府。”
說完,她身形一動,帶著樊章朝著莫將軍府的方向掠去。
夜色中,兩人的身影如兩道輕煙,很快便消失在街巷深處。
第二日清晨,莫府的練武場上早已熱鬧起來。
阿青一身勁裝,正拉著羅欽切磋刀法,刀光劍影間,兩人打得難分難解。
元照則坐在不遠處的槐樹下,手中拿著羅欽那把折扇,悠閑地觀戰,樊章依舊侍立在她身后。
就在這時,莫云庭手里提著一籃子熱氣騰騰的包子,咋咋呼呼地從外面跑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他一路跑到元照面前,喘著粗氣,不等站穩便急忙說道:“元照,不好了!出大事了!”
元照放下折扇,抬眼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云庭大哥,出什么事了?”
莫云庭咽了口唾沫,緩了緩氣息,聲音壓得更低:“方才我去買包子,聽街上的人說,昨晚大理寺卿孫大人和少卿洪鐵刀,在洪府里被人殺了!現在整個上京都炸鍋了,官府已經封了洪府,正在四處追查兇手呢!”
元照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龐雨的動作倒是挺快。
但她面上依舊平靜,故作驚訝地說道:“竟有這種事?孫卿和洪少卿都是朝廷重臣,是誰這么大膽,敢在上京城刺殺他們?難道吃了熊心豹子膽?”
莫云庭聞言眼神一頓,悠悠地說道:“我還以為是元照你干的呢!”
畢竟他們白天才剛和洪鐵刀起沖突。
元照是江湖人士,行事無所顧忌,所在在街上聽到消息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兇手可能是元照”。
“怎么會?”元照矢口否認,“雖然我們白天有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但我還不至于為了這點小事就要人性命。再說死的不還有那個大理寺卿嘛,我跟他連面都沒見過,何談要人性命?”
這點小事確實不至于,可若是加上洪家村那上千條性命就不一定了。
不過元照此時心里稍稍有些疑惑,她要龐雨殺洪鐵刀,他怎么連那什么大理寺卿都殺了呢?
聽了元照的話,莫云庭心里愈發疑惑:“既然不是你,那會是誰呢?”
元照攤攤手道:“誰知道呢?想那么多干嘛,又和咱們沒關系。”
莫云庭想想覺得也是,“那家伙死了也好,朝廷就是多了太多這樣的人,才搞得整個大梁烏煙瘴氣。”
在他看來,洪鐵刀死了,有百利而無一害。
于是莫云庭高興地招呼眾人道:“好了,好了,不說那些,咱們快些用早膳吧,我買了街頭古家的包子,可好吃了,我最喜歡他們家的包子。”
用餐的時候,元照對莫關山說道:“莫伯伯,我們此次來上京城的事情也辦的差不多了,所以打算明日便啟程返回天門鎮。”
莫關山聞言動作一頓,“這就要走?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多住些時日吧,我還沒好好招待你們呢。”
元照搖搖頭道:“不了,我們離家已經有段日子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再說天門鎮那邊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回去處理。”
“那好吧,我就不強留你了。”莫關山深深地嘆了口氣,“天門鎮距離上京城路途遙遠,此次一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