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
范檸溪比田瀟然安靜得多。
她被請下飛機時,沒有哭鬧,沒有尖叫。
只是低著頭,跟著安保人員走。
但她的手指,已經掐進了掌心,滲出血來。
她想起三天前,父親拍著她的肩膀說:
“檸溪,爸花了三千萬,給你買了個京都武大的名額。去了好好學,別給爸丟臉。”
當時她多高興啊。
她武道天賦一般,靠吃丹藥才勉強到一品后期,文化課也一塌糊涂。
本以為這輩子和頂級武大無緣了。
沒想到,錢真的能買來機會。
可現在呢?
機會沒了,錢沒了,父親的名聲也沒了。
范檸溪被帶到機場臨時安置室,一進門,就看見父親坐在里面,臉色鐵青。
“爸……”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父親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憤怒,但更多的是疲憊。
“檸溪,”父親開口,聲音沙啞,“你知道這次咱們家損失多大嗎?”
范檸溪不敢說話。
“三千萬打水漂就算了?!备赣H苦笑,“公司股價今天暴跌百分之三十,合作方全部暫停項目,銀行打電話催貸……”
“爸……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父親突然暴怒,猛地站起來,“我早就跟你說過!低調點!低調點!你呢?!天天跟田瀟然混在一起,在學校橫行霸道!現在好了!全完了!”
范檸溪嚇得渾身一抖,眼淚掉下來。
她想起自己曾經跟著田瀟然,嘲笑蘇沁落穿的衣服土,用的文具便宜。
想起自己故意把蘇沁落的作業本扔進水桶。
想起自己在武道課上,和男生們起哄,說蘇沁落是“窮鬼裝的清高”。
現在報應來了。
她成了全網唾罵的對象。
微博上,【范檸溪滾出武道界】的話題已經沖到熱搜前十。
點進去,全是罵她的:
“這種廢物也配當武者?”
“靠爹的垃圾!”
“建議總局永久取消她的武道資格!”
還有更狠的,把她以前的丑事全扒出來:
初中時欺負同學被記過。
高一考試作弊被抓。
高二勾引有女朋友的學長……
一樁樁,一件件,全被曝光在陽光下。
范檸溪捂著臉,痛哭失聲。
她終于明白,有些捷徑,走了就回不了頭。
有些錯,犯了就得用一輩子來還。
......
武道教統總局,審訊室。
田國富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手腕上戴著銬子。
這個曾經在南陽市呼風喚雨的房地產大亨,此刻臉色灰敗,眼窩深陷。
“田國富,說說吧,那五千萬是怎么回事?!睂徲嵢藛T面無表情。
田國富低著頭,沉默。
他在想女兒瀟然。
那孩子現在怎么樣了?是不是在哭?是不是很害怕?
他這輩子最疼的就是這個女兒,要什么給什么。
瀟然說想上京都武大,他就砸錢。
五千萬不夠?那就八千萬!
他以為錢能擺平一切。
現在才知道,有些東西,錢擺不平。
比如公道。
比如人心。
“田國富,我們掌握的證據已經很充分了。”審訊人員敲了敲桌子,“行賄、干擾教育公平、損害學生權益……這些罪名加起來,你至少得在里面待十年?!?/p>
十年???
田國富渾身一顫。
他今年五十二了,十年后出來,六十二。
那時候,公司早就垮了,朋友早就散了,女兒……女兒還會認他這個罪犯父親嗎?
“我……我能見見我女兒嗎?”他嘶啞著問。
“現在不行?!睂徲嵢藛T搖頭,“你女兒也在接受調查?!?/p>
田國富閉上眼睛。
眼前閃過很多畫面:
瀟然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逛公園。
瀟然第一次測出武道天賦時,興奮地撲進他懷里。
瀟然拿到“保送通知”時,高興得又蹦又跳……
那些畫面越美好,現在就越刺心。
“我認?!碧飮唤K于開口,聲音疲憊,“五千萬是我給的,為了讓我女兒頂替蘇沁落的名額。”
“為什么選蘇沁落?”
“因為她沒背景?!碧飮豢嘈Γ拔乙詾椤瓫]背景就好欺負。”
審訊人員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憐憫。
“你錯了?!?/p>
“有背景的人,欺負起來才安全。因為他們會權衡利弊,會妥協?!?/p>
“沒背景的人……”審訊人員頓了頓,“沒背景的人,被逼到絕路時,才會跟你拼命?!?/p>
田國富愣住。
他想起林軒在機場的樣子。
那個少年,沒背景,沒錢,沒權勢。
但他有血性,有勇氣,有那股“就算死也要撕下他們一層皮”的狠勁。
就是這股狠勁,毀了他經營半生的王國。
“呵……呵呵……”田國富低頭苦笑。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他這一生,算計過無數人,從沒輸過。
沒想到最后,輸給了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輸得一敗涂地。
......
京都武大
副校長辦公室。
副校長程立新,站在窗前,看著校園里來來往往的學生,臉色陰沉。
他剛剛看完機場事件的完整錄像。
林軒那張年輕而決絕的臉,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
“副校長,薛衛東已經被控制住了?!泵貢⌒囊硪淼卣f,“他可能會……”
“閉嘴?!背塘⑿吕淅涞?。
秘書立刻噤聲。
程立新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盯著桌上那份“關于取消田瀟然、范檸溪入學資格的決定”。
他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動作很穩,但筆尖在紙上劃出的痕跡,比平時深了幾分。
“林軒……”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一個普通學生,居然敢當眾撕破臉,把京都武大百年聲譽踩在腳下。
勇氣可嘉。
但也愚蠢。
程立新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加密號碼。
“喂?”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
“那小子去了南疆?!背塘⑿抡f,“我不想再看見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南疆是蕭震的地盤,不好動?!?/p>
“所以才找你們?!背塘⑿吕湫?,“鐵銹組織,不是最擅長制造意外嗎?”
“……明白了?!?/p>
“做得干凈點。”
掛掉電話,程立新走到窗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普通導師時,也曾經熱血過,也曾經想改變這個世界。
但后來他發現,改變世界太難了。
不如適應世界。
適應這個弱肉強食、金錢至上的世界。
所以他往上爬,不擇手段地爬。
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他以為已經可以掌控很多人的命運。
沒想到,會被一個少年狠狠打臉。
“林軒……”程立新低聲自語,“你以為去了南疆就安全了?”
“天真?!?/p>
他眼神冰冷。
既然公開的手段治不了你。
那就用暗處的刀子。
南疆那個絞肉機,死個把新生,太正常了。
......
一千公里之外
墨綠色運輸機,穿梭在云層上空。
機艙里,林軒坐在長凳上,蘇沁落靠在他肩上,已經睡著了。
秦念蘇坐在對面,小聲說:“林軒,網上……全都在罵謝軍他們?!?/p>
林軒點點頭,沒說話。
他拿出手機,打開新聞頁面。
熱搜榜上,前十全是相關話題:
【武道教統總局進駐第三武高】
【謝軍黃磊被帶走】
【田國富接受調查】
【京都武大道歉】
【林軒,有種!】
點開最后一條,里面是網友的評論:
“林軒牛逼!敢當著全國媒體的面撕破臉!”
“這才是武者該有的血性!”
“蘇沁落加油!林軒加油!”
“南疆危險,一定要活下來!”
一條條看下來,林軒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從今天起,謝軍、黃磊、薛衛東這些人,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田瀟然、范檸溪,這輩子都別想在武道界抬起頭。
而田國富,大概率要在牢里度過余生。
夠嗎?
不夠。
他們背后一定還有一個大人物,躲在幕后,毫發無傷。
但沒關系。
林軒看向窗外。
飛機已經進入南疆空域,下方是連綿的群山和廣闊的原始森林。
遠處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高聳的邊境墻,和墻外那片被稱為“地窟”的禁區。
那里,才是真正的戰場。
前路危險,強敵環伺,幕后之人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系統,有蘇沁落,有三品武者的實力。
“等著吧。”
林軒輕聲自語。
“所有想讓我死的人……”
“我會讓你們痛不欲生?!?/p>
飛機穿過云層,向著南疆軍?;?,平穩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