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裴杰明記得當年，爹爹看到自己的名字不僅在童生紅榜上，還是前幾名的位置。回到家后，他將自己高高地舉起來，足足轉了五大圈兒。嘴里哈哈笑著，激動地說道：“我家明哥兒真是爹爹的好兒子，哈哈哈！”那洪亮的笑聲，讓整個村子的人都能聽到。

娘嚇得團團轉，眼睛緊緊地盯著父子二人。嘴里催促道：“哎呀呀，明哥兒已經大了，可不能這樣舉上舉下的了，趕緊放下來，快放下來。”

也不知道是娘的話起了作用，還是爹爹的力氣用完了。他笑呵呵地將自己放下，翹起的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眼眶泛紅，眼睛里竟然有著激動的淚花兒。

娘親趕緊走過來，仔細地上下打量著，見父子二人都無事，才松了一口氣。隨即板著臉，挑著眉頭，嗔怪道：“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這樣沒有分寸地瘋鬧著！幸好沒有將明哥兒摔到，否則，有你后悔的。”

“是，是，是，下次再也不會這樣了。”爹爹笑著點點頭，不住地道歉著。“還想有下次？！”娘瞪圓了眼睛，不贊同的看著爹爹。大有爹爹若說又，就跟他急眼的架勢。

“不會，不會，不會有下次了。”爹爹慌亂地擺手，表示再也不會有下次了。當天晚上，娘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把相鄰的，平時大家處的好的幾家鄰居都請過來了。爹爹也喝醉了······

不記得當時大家都說了些什么，只記得那天夜里，爹爹那裂開的嘴，一直都沒有合攏過。娘也是一直笑著，時不時地謙虛地說道：“他還是個孩子，可當不得這樣夸獎的。”

一陣風輕輕吹過，那美好的畫面隨風揚起，漸漸地飄遠了。裴杰明覺得臉上一陣冰涼，抬手一抹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誰也沒有想到，當初那些美好，會一夜之間化為烏有。誰也沒有想到，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與狀元無緣，說不定會教出幾個狀元學生。

裴杰明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飲而盡。茶早已涼透了，他把茶水含在嘴里頓了一下，才慢慢地吞下了那其中的苦澀。

“裴先生，姑娘請您去前廳。”紅袖對著裴杰明那呆愣的背影，脆生生地說道。

裴杰明拿著茶杯的手一頓，心里一陣驚喜。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身影，心里一陣失望，眼神黯然地說道：“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裴杰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紅袖向前廳走去。他的腳走不快，紅袖也錯開一步，跟在身后。裴杰明眼角的余光見她臉上的表情平和，沒有好奇，更沒有鄙夷之色。心里暗嘆：姑娘身邊的人都不容人小覷呀！

走進前廳，裴杰明下意識地朝瀾心的身后看去，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身影，心里一陣失落。垂頭行禮道：“裴某見過姑娘。”

瀾心不動聲色地將他的動作和表情盡收眼底，微笑著招呼道：“裴先生不必客氣，請坐吧。”。早有小丫鬟搬來了椅子，并奉上茶點。“多謝姑娘。”裴杰明道謝后，坐了下來。

待喝過幾口茶后，瀾心笑著說道：“這次學堂里的幾個孩子考得成績都不錯，裴先生可謂居功至偉呀！”

“姑娘謬贊了，裴某只是盡自己的本分而已。還是他們天資聰穎，勤奮努力的結果。”裴杰明謙虛地說道，嘴角卻抑制不住地翹了起來。自己教出來的學生這樣長臉，怎么會不高興呢？

瀾心微笑著說道：“都說名師出高徒，先生也不必妄自菲薄的。”瀾心見裴杰明慌亂地擺著手，笑著說道，“自謙的話，先生也不必多說了。這次，這幾個孩子中了童生，先生打算接下來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裴杰明愣怔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想到瀾心會這樣問他？隨即心里暗嘆：沒有想到姑娘竟然是個能夠沉住氣的人。思量了一下后，說道：“這次，這幾個孩子考的都不錯。若是一鼓作氣，讓他們明年下場，去考秀才也是可以的。”

“先生也無需繞彎子，有話不妨直說。”瀾心端著茶杯，放在手里輕輕地晃著，面帶淺笑地看著他。

裴杰明對上瀾心那雙明亮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顫。那雙看似平淡無波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你透你的心里，讓你的想法無處遁形。抿了抿嘴唇，笑著說道：“幾個孩子當中，最大的，也不過是十二歲而已，心性還有些不成熟。如果想讓他們走得更遠，走得更穩，明年還是不要下場的好。沉淀一下，一步一個腳印，穩穩地向前走。”

看到裴杰明不住地蠕動著嘴唇，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瀾心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說道：“先生以為游學如何？”

啊？裴杰明驚詫地瞪大了眼睛，他就知道眼前的人能夠看透人的心里。驚覺自己失態了，連忙垂下頭，聲音慌亂地說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裴某以為，姑娘說得有道理。”

“那先生可有興趣帶幾個孩子出去走走？”瀾心繼續笑著問道。

“這個······”裴杰明猶豫地抬起頭，嘴巴一張一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他既然是這幾個孩子的先生，理應帶著他們出去的。再說了，他也是向往著到處走走，到處看看的。可是·······心里總是有些不舍，具體的，也說不清楚。

瀾心垂頭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抬起頭時，眼睛里恢復了平靜。看著裴杰明猶豫不決的樣子，微笑著說道：“是我唐突了。裴先生也不必急著回答我的，我今天申時回府。”也就是說，你考慮好后，可以在申時來找我。另外，也是在告訴他，她已經決定讓這幾個孩子出去游學了，如果過了申時，你還沒有決定的話。我會另外安排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