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溫馨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且蠻橫的砸門聲,伴隨著尖銳的叫罵,瞬間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蘇平南!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給我滾出來!你也配吃肉?那是你侄子的命!”
林新月剛放下的筷子猛地一顫,小臉瞬間煞白,下意識地看向蘇平南。蘇平南眼底的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見底的寒意。他放下碗筷,伸手按住林新月顫抖的手背,低聲道:“別怕,坐好,把門閂插上。”
話音剛落,院門“砰”的一聲被踹得搖搖欲墜。
緊接著,堂屋的門簾被粗暴地掀開,趙麗倩披頭散發地沖了進來,臉上掛著幾道不知真假的紅痕,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嚎了起來:“哎呀呀,大伙快來評評理啊!小叔子打嫂子,還要殺人滅口啦!這日子沒法過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蘇振東和蘇家老兩口。蘇父手里提著一根手腕粗的柞木棍子,那是蘇家的“家法”,此刻滿臉橫肉都在抖動,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蘇振東縮著脖子跟在后面,一副沒骨氣的樣子,眼神卻賊溜溜地往桌上的紅燒肉上瞟。
“逆子!”蘇父見蘇平南坐在主位上紋絲不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舉起手中的棍子指著蘇平南的鼻子罵道,“跪下!你個不孝的東西,手里有點錢了就想騎到你大哥頭上去?你打你嫂子,那是打你娘家人的臉!你不養振東的孩子,那是斷了蘇家的香火!今天老子就要動用家法,替你爹娘打斷你的狗腿,看你以后還敢不敢無法無天!”
趙麗倩一聽這話,立刻來了勁,哭天搶地地撲上來就要抓蘇平南的衣領:“蘇平南,你還是個人嗎?虎毒不食子,你竟然這么狠心!虎子是你親侄子,你看著他餓肚子也不管,還在家里大魚大肉?你這就叫遭天譴!”
林新月嚇得瑟瑟發抖,下意識地想要擋在蘇平南身前,卻被蘇平南一把攬在身后。
蘇平南看著眼前這一群跳梁小丑,突然冷笑了一聲。這笑聲低沉沙啞,在這狹小的堂屋里回蕩,聽得人心里發毛。
“呵,好一個不孝,好一個香火。”蘇平南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刀子,寸寸刮過在場眾人的臉,最后死死釘在趙麗倩身上,“趙麗倩,你少在這兒給我演戲。你說我不養侄子?那我問你,上個月是誰拿著我賣糧食的錢,去供銷社給虎子買了麥乳精,轉頭就說是你娘家給的?這半年家里的米面油,哪一樣不是我出的?”
趙麗倩一愣,沒想到蘇平南會把這層窗戶紙捅破,隨即撒潑打滾地嚷道:“那不一樣!你是蘇家的老二,你有義務養大哥!”
“義務?”蘇平南眼中的戾氣陡然暴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我也有義務讓你們吸我的血嗎?!你當著爹娘的面敢不敢說清楚,半年前是誰想把新月剛生下來的丫頭賣給販子換賭資?是誰在外面嚼舌根,說新月是不下蛋的雞,逼著我休妻再娶?是誰三天兩頭跑到爹娘這兒哭窮,逼著二老把最后的棺材本都掏出來填你們的無底洞?!”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把趙麗倩砸得啞口無言。她臉色慘白,眼神閃爍,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
蘇父手里的棍子也僵在了半空,顯然不知道還有這檔子事,但他那偏心眼的性子讓他下不來臺,只能色厲內荏地吼道:“胡……胡說八道!倩云那么老實,怎么可能做這種事!蘇平南,你有錢了,心變壞了,學會血口噴人了!”
“是不是胡說,大家心里都有數。”蘇平南不再看他們,轉身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布包散開,露出一堆零錢和幾張整票,那是他今天賣菜賺來的,還沒捂熱乎。
“這錢,一共一百八十五塊。”蘇平南指著那堆錢,聲音冷得像是在宣判,“從今天開始,我蘇平南賺錢,只養我老婆孩子,再養對我好的爹娘。至于大哥大嫂,你們想過好日子,自己動手去!別想再從我手里拿走一分錢!誰要是再敢動我不動我的家,或者想算計我的老婆孩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逼得蘇振東連連后退,趙麗倩更是嚇得止住了哭聲,癱坐在地上。
蘇平南盯著蘇父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誰敢動我的家,我就讓誰家破人亡!不信,你們就試試。”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趙麗倩看著蘇平南那雙血紅充血的眼睛,只覺得后脊梁骨冒冷氣,那是真的殺人才有的眼神,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曾經任勞任怨的受氣包,好像真的變了,變成了一個隨時可以撕碎他們的野獸。
蘇父也被這股氣勢震懾住了,手里的棍子再也舉不起來。他咽了口唾沫,原本氣勢洶洶的叫罵卡在喉嚨里,變成了毫無威懾力的嘟囔:“你……你這是要造反啊……”
“我不造反,我只想活命。”蘇平南冷冷地說道,“這桌菜,你們可以拿走,拿了就滾,以后別再踏進我這個院子半步。如果不拿,那就自己走出去。”
趙麗倩看了看桌上的紅燒肉,又看了看蘇平南那森寒的臉,最后咬了咬牙,拽著蘇振東的袖子:“振東,我們走!這種沒良心的東西,遲早遭雷劈!”
老兩口見撈不到好處,反而可能真的惹怒了這個“瘋子”,也只能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蘇父一邊往外走,一邊指著蘇平南罵:“不孝子!以后你死了沒人埋!”
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摔門聲,院子里終于恢復了平靜。
蘇平南緊繃的脊背這才松弛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轉過身,看著縮在角落里的林新月和孩子,眼中的冰霜瞬間融化,只剩下無盡的愧疚。
新月正緊緊抱著孩子,眼淚無聲地流淌,但那眼神里,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動容。
“沒事了。”蘇平南走過去,輕輕將她們娘倆擁入懷中,低聲說道,“以后,沒人能再欺負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