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宋棠之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恢復(fù)了平日冷漠的樣子。

“奴婢在。”

“藥煎好了嗎？”

“回世子，煎好了，一直溫在爐子上。”

“端進(jìn)來。”

婢子端著一碗湯藥走進(jìn)來，散發(fā)著苦味。

宋棠之接過藥碗，揮手示意婢子退下。

他用湯匙攪動(dòng)著藥汁，瓷勺碰撞碗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司遙，起來喝藥。”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yīng)。

宋棠之耐心耗盡。

他將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幾上，伸手將司遙從床上撈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

她的身體太瘦，瘦的像一具枯骨，硌得他胸口生疼。

“張嘴。”

他捏住她的下巴，試圖將湯匙送進(jìn)她嘴里。

可司遙的牙關(guān)卻是咬得死緊。

宋棠之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強(qiáng)行卸開了她的下頜。

一勺苦澀的藥汁灌了進(jìn)去。

下一瞬，懷里的人劇烈地嗆咳起來，剛喂進(jìn)去的藥汁又盡數(shù)吐了出來。

宋棠之看著自己胸前濕透了的衣裳，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沒有松手，反而將懷里的人勒得更緊。

“不想喝是嗎？”

他重新端起藥碗，這次不再用湯匙，而是直接將碗沿抵在了她的唇邊。

“給我咽下去！”

“咳……嘔……”

司遙在本能的驅(qū)使下抗拒著那股苦澀的液體。

她雖然意識(shí)不清，但求死的意志卻異常堅(jiān)定。

藥汁大半都灑在了外面，順著她纖細(xì)的脖頸流進(jìn)衣領(lǐng)。

宋棠之看著她這副寧死不從的樣子，胸腔里的怒火越燒越旺，最后化作一聲極怒反笑的冷哼。

“好，很好。”

他一把將手中的空碗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宋棠之松開手，任由司遙軟軟地倒回床榻上。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陰的。

這世上，只要是人，就總有軟肋。

只要抓住了軟肋，哪怕是塊石頭，也能給它捏碎了。

“林風(fēng)。”

林風(fēng)推門而入，目光觸及屋內(nèi)的一地狼藉，頭垂得更低了。

“把那個(gè)叫綠意的丫頭，拖到院子里來。”

宋棠之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就在這窗戶底下，行刑。”

“讓她叫，叫她主人的名字。”

床榻上，原本死寂一般的司遙，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林風(fēng)愣了一瞬，隨即抱拳應(yīng)道：“是。”

不過片刻，院子里便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粗暴的拖拽聲和女子的驚呼聲。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我不走！你們到底要做什么？！”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綠意的叫喊。

緊接著是行刑板子落下的悶響。

“呃……”

綠意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叫出聲來。

她知道姑娘就在屋里，她怕姑娘聽見了傷心。

“世子爺吩咐了，讓你喊司遙姑娘的名字。”監(jiān)刑婆子惡狠狠地罵道。

“砰！”又是一棍下去。

巨大的痛意消磨著小丫鬟的意志。

板子是實(shí)打?qū)嵉能姽鳎恳还飨氯缀醵际瞧ら_肉綻。

“快喊！”

“砰！”板子一聲接著一聲。

綠意終于堅(jiān)持不住了，開始呼喊，“姑娘……”

屋內(nèi)。

宋棠之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藥汁。

他重新走到床邊，俯下身，在那張慘白的臉龐上方停下。

“聽見了嗎？”他的聲音透著詭異的溫柔。

“那是你的好丫鬟，綠意。”

“她這幾天為了給你求情，還在雪地里跪了兩個(gè)時(shí)辰。”

“真是個(gè)忠仆啊。”

宋棠之的手指，輕輕撫過司遙緊閉的眼和顫抖的睫毛。

“可惜，跟錯(cuò)了主子。”

院子里的板子聲還在繼續(xù)，夾雜著監(jiān)刑婆子尖銳的喝罵聲。

“叫大聲點(diǎn)！蚊子點(diǎn)大聲音誰聽得見呢！”

“打！給我狠狠地打！世子爺說了，不用留口氣！”

終于，綠意再也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

這聲音穿透窗紙，直直刺進(jìn)司遙的耳膜。

那一瞬間，司遙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原本死寂的瞳孔里，此刻映出了宋棠之那張冷峻如修羅的臉和無盡的恐懼和恨意。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破碎的氣音。

“住……手……”

宋棠之看著她終于肯睜眼，嘴角殘忍勾起。

“醒了？”

他從一旁的托盤里，端起備用的第二碗藥。

“醒了就好。”

他用湯匙舀起一勺藥，遞到她唇邊。

“喝下去。”

司遙死死地盯著他，“你……卑鄙……”

“我是卑鄙。”宋棠之坦然承認(rèn)，“我若是想殺人，有的是比這更卑鄙的手段。”

“司遙，你可以不喝。”

他微微側(cè)頭，示意窗外那越來越微弱的呻吟聲。

“只要這碗藥還在我手里，外面的板子就不會(huì)停。”

“那丫頭身子骨弱，前幾日又受了風(fēng)寒。你猜，她能挨過幾板子？”

“二十？還是三十？”

“或許，就在下一板子，她就沒氣了。”

“不要……”司遙胸口劇烈地起伏，悲戚地哀求著，“別打了……求你……”

那是她在這個(gè)世上，最后一個(gè)親近的人了。

“那就喝藥。”

宋棠之的聲音冰冷至極。

“你若咽氣，我即刻讓人亂棍打死那丫頭，送她下去給你陪葬。”

“你也別指望能在黃泉路上見到她。我會(huì)讓人把她的尸首扔去亂葬崗，讓野狗分食，讓她死無全尸！”

“宋棠之！”

司遙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他的名字，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千刀萬剮。

宋棠之卻笑了。

笑意不達(dá)眼底，全是瘋狂。

“喝。”他將湯匙再次抵在她的唇齒間。

這一次，司遙沒有再緊閉牙關(guān)。

她顫抖著張開嘴，機(jī)械地含住了瓷勺，咽下了無比苦澀的藥汁。

那是她此生嘗過最苦的東西。

比黃連還苦，比膽汁還澀。

那是混著尊嚴(yán)、希望和仇恨的味道。

她一口一口地吞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jìn)碗里。

宋棠之看著她順從地喝藥，緊繃的下頜線終于放松了幾分。

直到一碗藥見底。

宋棠之放下空碗，抽出帕子，想要替她擦拭嘴角的藥漬。

司遙卻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放了……她。”她喘著氣，每一個(gè)字都像是耗盡了生命。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

他站起身，對(duì)著門外揚(yáng)聲道：“停手。”

院子里的板子聲戛然而止。

只有風(fēng)雪依舊呼嘯，掩蓋了那一地的血腥與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