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川這次來盛京沒有刻意隱瞞身份的意思。
次日用過早膳后,沈淵本想帶謝臨川去盛京轉一圈,誰知臨出門前,卻有了急事要處理,大概得明日才能回城。
原本沒有別的事的話,倒是可以等沈淵處理完再說。
但謝臨川想在盛京置辦一處宅院,左右沈驪珠閑著也沒事,便主動攬下帶他熟悉長安的活計。
“那今日便有勞沈小姐。”謝臨川淡淡頷首,語氣清淡道。
沈淵看兩人一眼,在謝臨川肩頭一拍,“出門記得照顧照顧我妹妹,別讓人欺負她了。”
囑咐完,他便先一步出了門。
沈驪珠則是回房又收拾一下。
她和謝臨川不太熟,因此也沒帶人去其他地方,就在東市帶他看了幾處院子。
謝臨川眼光不低,看了幾處院落都沒有滿意的。
眼看接近午時,沈驪珠這才主動開口,“置辦宅院這事急不來,先去用膳吧,我已經讓人在永香樓定了位置。”
“多謝。”謝臨川話不多,說完便跟著沈驪珠走。
她定的位置是永香樓三樓臨窗的雅間。
永香樓在盛京最繁華的地段,一推窗,便能看見底下行人如織。
沈驪珠按著習慣走到窗前,正想跟謝臨川介紹一下盛京大致方位,一垂眸,卻看見兩道熟悉身影。
是霍驍兄妹。
她臉色瞬間變了。
見狀,謝臨川眉頭微皺,上前順著她視線看去,“那是你夫君和府中小妾?”
“是他和他養妹。”沈驪珠聲音冷下。
聽到這個回答,謝臨川有些意外地勾眉,“養妹?”
他又看了眼,才意味深長道,“兄妹關系可真是親密,大概是我沒有妹妹,所以不太理解吧。”
沈驪珠冷眼看著。
樓下,霍嫣正攔著一個買糖葫蘆的游商,她想吃,可霍驍像是擔心這東西不干凈,不太愿意給她買。
霍嫣不依不撓,一手抓著霍驍袍袖,又踮著腳,伸另一只手去抓他高舉的銀袋子。
從沈驪珠視角看去,霍嫣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了霍驍身上。
后者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皺著眉,雙唇一張一合像是勸阻。
一旁的游商也貼著笑。
沈驪珠看那唇形,勉強認出娘子二字。
霍驍一怔,手中銀袋子便被搶走。
他嘆了口氣,到底還是默許霍嫣買一根嘗個味,轉頭又朝著游商說了什么。
大概是在解釋他和霍嫣并非夫妻。
那游商很會說話,臨走前不知道又嘀咕了一句什么,總之霍嫣被逗得笑個不停。
她仰起頭向霍驍撒嬌,發間釵環瞬間展露真容。
上好的鴿血紅寶石在陽光折射下耀眼奪目。
“這頭面,和昨日送來的似乎是同一套?”謝臨川忍不住輕聲開口說了一句。
他垂眸看向沈驪珠,后者正死死攥著手,像在隱忍著什么情緒。
連她提和離,他送來哄她的禮物都一式兩份。
霍驍這個哥哥做得可真是稱職極了。
沈驪珠深吸一口氣,伸手想要關窗。
窗合上的前一秒,她看見霍嫣皺著眉頭,將咬了一口的糖葫蘆遞到霍驍唇邊。
盡管已經下定決心斬斷孽緣,可親眼看見這一幕,還是不由得心臟鈍痛。
她想下樓到他面前質問,但霍驍的反應她都能預想。
他會告訴她,“小嫣只是我妹妹,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
或者說,“小嫣有郁癥,你別說這些,她聽了心里會不好受。”
總之,他不會覺得霍嫣的舉動有問題。
他只會讓她退步。
即便她才是那個要跟他共度一生的人。
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面,沈驪珠便打消了下樓的想法。
她深深提了口氣,只覺得心如刀割。
“別看了。”謝臨川皺眉,將窗戶徹底合上,“小廝已經把菜送上來了,先用膳。”
沈驪珠麻木地應了一聲。
沒有沈淵在,她和謝臨川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冷凝。
謝臨川話不多,沈驪珠更是心思不在飯菜上。
往日里最愛的糖醋魚,此刻也像是嘗不出味道。
但為了不掃興,她還是機械性地往嘴里送。
謝臨川越看,眉頭皺得越深,“不想吃就別吃,別為難自己。”
他說著,將那碟魚端走。
“你也覺得他們不像兄妹吧,我也覺得不像。”
她視線落在橙紅的糖醋魚之上,無端就像是看見了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蘆。
原本她胃口就不太好,這一瞬間更是有些食不下咽。
她也有兄長,更知道兄妹之間的分寸。
她從未見過像霍驍和霍嫣這樣的。
謝臨川沒有回話,只是抬眸看她,直到看見人落淚,這才遞過去一方錦帕,“若是覺得委屈,便和離吧。”
他說完,似乎覺得太生硬,又補充一句,“沈家翻案不過是兩個月左右的事,不必委曲求全。”
沈驪珠沒有應聲。
她想起大婚之后的第二日,霍驍隨她回門。
沈淵一向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從她應下昭寧侯府婚事開始,便一直擔心她會過得不好。
畢竟霍嫣當初是險些害死人的。
就算是去了皇寺禮佛,也總有回來的一天。
若是驪珠嫁過去,等她回來,兩人起了爭執,霍嫣又發瘋該怎么辦?
昭寧侯府會護著驪珠,還是偏袒那個假千金?
身為兄長,他不求妹妹高嫁,只求妹妹能過得順心如意。
他不滿侯府的婚事,因此霍驍回門,他也冷臉相迎。
可當時的霍驍毫不在意。
他拉著她的手,珍之重之地向沈淵承諾,“這輩子驪珠便是我心中珍寶,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越過她。”
“若是有人欺負了她,我定會第一時間替她做主,絕不讓她委屈,絕不讓她難過。”
“若是有一日我對不起驪珠,我霍驍任打任罵,絕無二話。”
昔日誓言,言猶在耳。
但發誓的人,現在陪著他的養妹胡鬧。
一次又一次為了霍嫣,讓她隱忍,讓她寬容。
沈驪珠閉了閉眼,心臟一抽一抽的酸疼,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揪到一處。
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是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