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被她吼得出神。
他愣了好一會,才低聲開口,“母親說過,她是不想讓你太過操勞,這才親自打理府中諸事。”
“她說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她讓你休妻你怎么不照做?”沈驪珠嘲諷開口。
她深吸一口氣,偏頭掙開霍驍?shù)蔫滂簟?/p>
“若是讓我失權是為我好,侯爺為何不辭官?反正辭官之后,你也還是昭寧侯,有什么分別?”
“還免得侯爺日日在朝政和后宅之間奔波,不是嗎?”
沈驪珠字字珠璣,一時間將霍驍說得啞口無言。
他有些茫然地垂下頭,卻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就真的不愿意為了我,回侯府跟小嫣好好說句話嗎?”
“就算只是口頭敷衍也好,小嫣現(xiàn)在因為你我之事,鬧著要離開。”
“可她現(xiàn)在這樣,離了侯府還有什么生路?”
“驪珠,算我求你,跟她道個歉,哪怕不是真心實意的也好,只要你表態(tài),我便讓母親將中饋交還于你。”
聽著他的話,沈驪珠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開口。
就當霍驍以為她要軟和態(tài)度之時,面前的女子忽然摔了杯盞。
他愕然看著沈驪珠將碎瓷片抵住自己脖頸。
“驪珠,你要做什么?!”他下意識要搶,沈驪珠動作卻更激進幾分。
霍驍被震住,一時不敢動彈。
沈驪珠嘲諷似地勾唇笑起來,“你不就是覺得誰更慘誰就有理,是不是今日我要在你面前見血,你才知道我也是個人?”
“這世上難道只有她霍嫣會痛苦不成?”
“你有一點說得對,當初嫁給你,確實是我點頭應下的,如今我知錯了,我放手了,你可敢給我一個后悔的機會?”
霍驍瞳孔震顫。
他像是有些聽不懂沈驪珠的話。
“你說什么……?”
霍驍面上血色寸寸褪下,他不敢相信地看向沈驪珠,“你說的和離,不是威脅我?”
“威脅你?我威脅你做什么?用和離逼你趕走霍嫣?有用嗎?”沈驪珠臉色愈發(fā)涼薄。
霍驍身形一顫,他目光落在沈驪珠被劃破出淺淡血痕的掌心,一時間只覺得窒息。
他以為,沈驪珠提和離只是有些累了,只是想要讓他哄哄她。
只是想以此要挾,讓他在夫人和妹妹之間做出選擇。
可她好像是真心的,她真的不愛了。
“驪珠,你先將東西放下,我不逼你回去了,你別傷了自己……”
霍驍聲音有些頹喪。
他癱倒在一旁的太師椅上,面色冷沉死寂。
沈驪珠冷哼一聲,又步步逼近他身邊,那碎瓷片忽然抵在他喉間。
“原來你也知道你是在逼我,你覺得我用和離做要挾,其實你才是仗著我曾經(jīng)對你的心意,一步步脅迫我讓步。”
“如你所愿,我一退再退。”
“我得到了什么呢?我得到的是孟氏和霍嫣的得寸進尺,你以為今日抵在我喉間的是這個碎瓷片?”
“不是!”
“侯府早就快要將我逼死了,是你視若無睹,還是說你覺得只要我沒有舉起屠刀對著我自己,我就是活得很好?”
她將碎瓷更逼近霍驍幾分。
后者不退不避,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他那雙從前永遠帶著愛意的雙眸,此刻只剩下哀傷。
“驪珠……”
他啟唇囁嚅一句,眼中浮現(xiàn)幾分痛苦。
“我們真的不能回到從前了嗎?你還答應我,愿意跟我要一個孩子,你怎么會不愛我呢?”
霍驍聲音帶著泣血的悲慟。
他眸中的疑惑不似作假,他是當真不懂,事情為什么就一步步發(fā)展到如今的樣子。
一年多的情愛,為什么短短一兩個月便能煙消云散。
從前被外面爭相傳誦的天作之合,如今為什么到了滿眼恨意的地步。
“霍驍,你別這樣看著我。”
沈驪珠漠然收回手,將碎瓷扔開,“孟氏想讓你休妻,是為了給你尋覓一個更有權有勢的夫人。”
“霍嫣三番五次施展苦肉計,更是為了讓你同情。”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露出這么難過的表情,叫人看了,只怕還要以為整個侯府最痛苦的人是你。”
“可你配叫人同情嗎?霍嫣讓你去她門前守著,你二話不說便去,留我一個人獨守空閨。”
“孟氏讓你逼我低頭,你便壓著環(huán)佩去道歉。”
“一樁樁一件件,你到底委屈在哪里?!”
“你搖擺不定,既要在母親面前成一個孝子,又要在霍嫣面前當一個好哥哥,更想讓我對你情深不移。”
“你才是獲益之人!”
霍驍垂著眸,也不知道究竟聽沒聽進去。
他視線死死鎖著那塊沾血的瓷片,末了愴然一笑,“你在沈府好好休息,我不礙你的眼了。”
他站起身便要離開,一向挺拔的背影,此刻顯得有些萎靡。
沈驪珠冷眼看著,又出聲道,“即便如此,你還是不愿意給我一紙和離書是嗎?”
“驪珠,我始終認為我們情緣未盡,我會有辦法平衡好這一切的,你等等我,再等等我。”
霍驍沒有轉(zhuǎn)頭,也不敢轉(zhuǎn)頭。
光是聽著沈驪珠的聲音,他就能想象到她那雙眼睛里會有多少失望。
他不敢看。
他只知道驪珠到最后也沒舍得下手傷他,他們定然還有重修舊好的可能。
他曾經(jīng)那么明顯地感知過她的愛,怎么舍得放手。
還有辦法的。
他不信上天會讓他走到窮途末路之時。
“你好好養(yǎng)傷,我會讓人每日給你送些補品來,等你身子好全了,再談回家之事吧。”
霍驍聲音疲憊,說完,便一步步拖著身子離開。
椿棠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霍驍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她一時驚駭,沒忍住多看兩眼。
“夫人,侯爺怎么成這樣了?是答應和離了嗎?那我……”
椿棠有些糾結地開口。
她身契在侯府,若是夫人和侯爺真的撇清了干系,她是不是也不能留在沈家了?
聞聲,沈驪珠這才回過神,她轉(zhuǎn)頭看向椿棠,沉沉嘆了口氣。
“我早晚會離開侯府,若是你愿意,我試著將你身契要過來。”
聽到這話,椿棠面色一喜,可下一瞬,又看見沈驪珠還在滲血的掌心。
她臉色驟變,眼中流露幾分慌亂,“夫人,你的手怎么受傷了,我這就去拿傷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