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的妖魔壽元，化作薪柴，投入了推演的火爐之中。

【第一年：你開始研習(xí)這門兇戾的刀法。它對出刀的角度要求極為苛刻。你每日揮刀千次，手臂腫脹，卻不得其門而入。】

【第八年：你在一次次模擬搏殺中，領(lǐng)悟了第一式“斷念”的精髓。斬斷雜念，唯有一刀。你的刀變得極快，刀鋒入門。】

【第十五年：你將純陽氣血融入刀法。原本陰損的刀招，在你手中竟生出幾分霸道。你領(lǐng)悟了第二式“絕命”，封死退路，有死無生。此時已至小成。】

【第四十二年：你的刀法已入化境。你不再追求花哨的變招，而是追求極致的爆發(fā)。氣血灌注刀身，刀刃邊緣產(chǎn)生肉眼可見的震顫，足以切開最堅硬的妖皮。第三式“歸墟”大成。】

【第五十年：你試圖將三招融為一刀，達(dá)到圓滿之境。但你總覺得差了一抹靈光，無法圓滿。】

【斷門三刀（大成）】

【剩余妖魔壽元：四百七十七年。】

現(xiàn)實中。

林奕睜開眼。

一道冷冽的鋒芒從他眼底閃過。

他并未拔刀，僅僅是并指如刀，對著面前那張書桌輕輕一劃。

“嗤。”

厚達(dá)三寸的桌面，像是被切豆腐一樣，整齊地裂開一道縫隙。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沒有木屑飛濺。

這殘缺功法雖然無法窺探武道至理，但在殺人殺妖的效率上，堪稱恐怖。

林奕站起身，推窗而出。

安平縣的街道，比往常更顯蕭條。

林奕按照冊子上記載的地址，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前。

枯井坊，甲三號院。

這里是貧民區(qū)，周圍住的都是些做苦力的漢子。

但這甲三號院卻格外不同。

院墻砌得極高，墻頭還插滿了尖銳的鐵荊棘。

朱紅的大門緊閉。

林奕身形一晃，落在了隔壁廢棄屋舍的房頂上。

這里視野開闊，正好能俯瞰那座院子。

院子里靜悄悄的。

沒有晾曬的衣物，沒有看家護(hù)院的狗，甚至連一點活人的煙火氣都沒有。

唯一顯眼的，是院中央擺著的一口大水缸。

水缸旁邊，散落著幾根沾著血跡的雞毛。

日頭漸漸西斜。

最后一抹余暉被黑暗吞噬。

那扇緊閉了一整天的房門，終于有了動靜。

“吱呀——”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人類短褐的老者。

身形干瘦，背微駝。

若是只看背影，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垂暮老人。

但他走路的姿勢很怪。

踮著腳尖，膝蓋向內(nèi)扣，每一步落地都沒有半點聲響。

老者走到院中央那口水缸前，確認(rèn)里面有沒有水。

就在這時，一只不知死活的野貓?zhí)狭藟︻^。

“喵嗚——”

那老者猛地轉(zhuǎn)頭。

這一瞬間，林奕透過斗笠的縫隙，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張布滿皺紋的人臉下，并不是人類的脖子。

當(dāng)他轉(zhuǎn)頭的幅度超過常人極限，幾乎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時，頸部的皮膚像是一層松垮的皮囊被扯開。

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的獸皮。

那雙眼睛閃爍著綠油油的獸瞳。

“吱……”

老者手里的拐杖突然一甩。

咻！

一條猩紅的長舌如同利箭般彈射而出。

那只還在墻頭炸毛的野貓，連慘叫都沒發(fā)出來，就被卷住了脖子。

“咔嚓。”

老者收回長舌，那只野貓已經(jīng)被生生勒斷了脖子。

他捧著那只還在抽搐的死貓，裂開嘴。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口中細(xì)密尖銳的獠牙。

隨后這只野貓如同吃面條一般吞入腹中。

片刻后，房中又走出一個人影來，沒想到這園子中藏著兩頭妖魔。

林奕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緩緩松開。

殺意內(nèi)斂。

這兩頭妖魔一頭初境小成，一頭初境大成。

以林奕現(xiàn)在的實力，兩刀便能將其斬了。

但如果這么做，肯定會打草驚蛇。

這些妖魔潛伏在城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旦打草驚蛇，這些妖魔發(fā)了狂，散入民居大肆殺戮，這安平縣瞬間就會變成人間煉獄。

林奕是虎，但他不是虎逼。

為了幾百年妖魔壽元，搭上滿城百姓的命，這買賣虧本，也不合他的道。

“蘇星月與妖魔大接觸的多，或可知道這些妖魔要做什么。”心中想著，林奕腳尖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城北的破敗小巷。

林奕的腳步，卻猛地頓住。

巷子盡頭，不再是黑暗與廢墟。

那里燈火通明。

幾十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汗流浹背地忙碌著，夯土聲、號子聲，交織成一片。

倒塌的院墻，被重新壘起，雖然磚石顏色雜亂，卻砌得異常厚實。

被轟塌的屋子，也重新搭起了房梁。

王二正站在墻頭上，扯著嗓子大喊：“都加把勁！今晚說啥也得給林大人把房頂蓋上！”

“林大人回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整個工地，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齊刷刷地轉(zhuǎn)過身。

一張張被汗水和泥土弄得臟兮兮的臉上，都對著林奕，露出了最樸實、最憨厚的笑容。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

“林大人，您歇著！這屋馬上就好！”

“俺家也沒啥好東西，這幾根大梁是俺爹留下來打棺材的，先給大人用上！”

“大人，這是俺婆娘剛烙的餅，熱乎著呢！”

林奕站在巷口，看著這些東拼西湊的建筑材料，看著那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那顆自從穿越以來，就在殺戮與算計中逐漸冷硬的心，莫名地跳慢了半拍。

這該死的世道。

妖魔吃人，官府害人。

可偏偏是這些活在最底層，被壓榨得最狠的百姓。

你給他們一分好，他們就敢把自己的命都掏給你。

林奕沉默著，一言不發(fā)，邁步走進(jìn)院子。

他穿過忙碌的人群，走進(jìn)那間唯一還算完好的偏房。

偏房內(nèi)，燭火搖曳。

蘇星月盤膝坐在榻上，臉色雖仍顯蒼白，但氣息已趨于平穩(wěn)。

“給。”林奕沒有廢話，直接將懷中那本染血的冊子扔了過去。

蘇星月伸手接住，狐疑地翻開第一頁。

僅僅掃了兩眼，她原本平靜的神色驟然劇變。

隨著書頁翻動，她那雙好看的柳眉越蹙越緊。

“這是……十二天干都天血煉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