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
李長庚剛剛吸收了一塊重劍碎片的殘存劍靈,正打算繼續熔煉。
咔噠。
一聲脆響過后,熔煉室大門緩緩推開。
李長庚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便站起身來,沖著門口俯身行禮:“仙長,我正要為江長老熔煉呢。”
除了李長庚之外,能打開這間熔煉室的,就只有徐天真一人,所以,李長庚下意識便以為進來的是徐天真。
他低著頭,只聽到腳步走近。
直到對方距離自己的距離僅有不足三尺,徐天真從未離自己這么近過。
李長庚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你運氣真好啊,又只差一點就被我抓到了。”
一陣戲謔玩味的聲音響起,李長庚心頭猛地一震,竟是羅嘗!
李長庚依舊低著頭,半句話不敢多言,冷汗已順著額間滴落。
他是怎么進來的!
“開個玩笑,別當真。”
直到羅嘗那似笑非笑的聲音再度響起。
砰!
門關上。
羅嘗左右四顧了熔煉室一圈,來到熔爐旁,微微皺起眉頭,沉聲道:“有靈氣波動的殘余,你偷偷修煉了?”
“這……這是器靈殘留!我剛剛正在給江長老熔煉,那器靈實在太厲害,可能它一掙扎就產生了一些靈氣波動,小的都差點被它所傷。”
李長庚下意識辯解。
“真是這樣?”
羅嘗狐疑的盯著李長庚,又看了看那塊被放在鐵砧上的重劍碎片,靈氣波動的殘余的確是從這上面傳出來的。
“好吧,勉強算你過關。這可是江長老的東西,你若是煉壞了,到時候可別推卸到我頭上來,畢竟我來找你的時候,你可還沒開始正式熔煉。”
羅嘗語氣猛地加重,話鋒一轉,毫無預兆的問道:“說起來。你都能和徐師妹一同去內門見江長老了,說明你很得她的信任,還是說,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或是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李長庚一時之間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的目標不是自己,也不是為了追查偷書一事,而是為了徐天真?
他下意識摸了摸藏在懷里的留影石,還好,自己沒有露餡,留影石也沒有被發現。
羅嘗繼續侃侃而談:“你知道我想問你什么,這可是個不錯的機會,能得不少賞賜呢。只要攢夠了三十靈石,買了養氣訣,以后你就不用這般小心翼翼,生怕被我發現了。”
“我……”
李長庚腦海思緒翻涌。
如果能借此機會扳倒徐天真,短期來看自然是好的。
得了賞錢,他以后也可以正大光明的修煉,徐天真這個唯一知道自己私自修煉的人,也必死無疑!
但……就算沒了徐天真,以后也會有其他弟子來接管廢寶房,誰又能保證,新來的弟子會不會比徐天真更苛刻!
況且,李長庚好不容易弄到留影石,有了反制徐天真的可能。
換了人,一切都得從頭來過,甚至更有可能的是,李長庚根本找不到在那來弟子手下茍活的機會。
“小的……小的實在不理解仙長的意思。”
羅嘗言語之中多了幾分戾氣:“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上次劉同偷書你知情不報,我已饒了你一次,這一次我可就沒那么多善心了。”
砰!
羅嘗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粗暴的砸門聲。
羅嘗皺眉,前去開門。
“羅師兄,夜半三更,你不回自己住處,來我廢寶房作甚?不知道如今李長庚正在為江長老做事嗎!”
徐天真一見羅嘗,便開口質問道。
羅嘗立即恢復了笑臉:“瞧徐師妹這話說的,我不過到處轉轉罷了。正巧先前那雜事房的管事被撤了職,我便想著來問問李長庚,看他有沒有興趣暫代管事一職。”
徐天真言語之中沒有半點客氣:“他是我廢寶房的人,該去哪里可不是羅師兄說了算的。”
“鑰匙還我。”
徐天真攤開手掌,目光冷冽的盯著羅嘗。
羅嘗略顯尷尬的撓了撓頭,隨后又漫不經心的取出熔煉室鑰匙,交還給徐天真。
“既然徐師妹不愿放人就算了,反正那管事一職也沒什么實際用處,暫時空著也無妨。”
說罷。
羅嘗抱著劍,便自顧自向著熔煉室門外走去。
“慢!”
徐天真竟是主動出言相逼:“羅師兄執掌外門刑責,卻知法犯法,私自盜竊熔煉室鑰匙,這件事,難道就打算這么揭過了?”
“徐師妹倒是提醒我了。”
羅嘗恍然大悟。
他又回過身,一步步走了回來,同時,雙手一點點解下自己的上衣扣子。
“你……你想干什么!”
這一刻,就連徐天真都有些慌了。
羅嘗褪下上衣,**著上身,精干而結實的軀干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無數道劍痕,有新有舊,猙獰無比!
徐天真心頭巨震。
據她所知,羅嘗平日里就算與外門弟子斗法,也無人能接下其三招,若想讓他受傷,更是癡人說夢,可這密密麻麻的劍痕又是從何而來?
羅嘗拔劍出鞘,遞給徐天真,又張開雙臂,似是展示勛章一般,展示著自己身上的劍痕。
他語氣如常,指著身上的新傷,如數家珍道:“徐師妹應該看到了吧,我可從來不是蔑視規矩之人,就說這一條,這是前日擅闖丹房所罰,還有這一條,這是因為對一位師弟動了私刑……是徐師妹代勞,還是我自己來?”
“夠了,我沒興趣!”
徐天真一聲厲喝,打斷羅嘗。
羅嘗悻悻收回遞劍的手,沒有半點遲疑,便提劍在自己胸口劃出一道口子,又抬頭看向徐天真,問道:“刑責結束,徐師妹,我能走了嗎?”
徐天真低著頭,久久不語。
眼見徐天真如此,羅嘗這才哼著小曲,漫步走向門外。
“羅師兄既執掌刑責,便該知道,同樣的罪責不可屢犯,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
“還有,我能允許他每月十五、三十跟你下山已是極限!如今李長庚每夜都在為江長老熔煉,若是關鍵時刻被打斷,這般損失,只我一人絕對難以承受,到時候便只能拉著羅師兄一同下水了。”
羅嘗略有不耐的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離去:“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婆婆媽媽的了?我以后不來便是了。”
“不過還是事先提醒徐師妹一句,坊市那邊和我說,上個月廢寶房熔煉損耗比前幾個月高了不少。你說,是你手下的雜役技術退步了,還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羅嘗并未等待徐天真的答復,而是就這么自顧自大搖大擺的離開。
徐天真的目光再度落回到李長庚的身上,這一次,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和你說了什么。”
“李長庚,你該明白,羅嘗能殺你,我也能殺你!”
“你若想活命,就少耍點花招!老老實實給我熔煉,畢竟你應該知道,你在我這里,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李長庚低頭不語,只是脊背愈發彎曲,顯得恭順無比。
徐天真又何嘗不知羅嘗調查自己已久,只是苦于沒有證據才一直不好下手。
今日羅嘗半夜來尋李長庚,恐怕就是為了套話,不過好在李長庚終究只是個卑微的雜役,她背地里所做之事,李長庚自然無從知曉。
但,這也讓徐天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羅嘗都會如同瘋狗一般咬著自己不放!
而且,李長庚已徹底失控,等到江長老的任務完成之后,便找個理由將其除掉,永絕后患!
直到目送徐天真離開,李長庚這才無力的癱坐在地上,重重喘息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若是李長庚再不做些什么,只怕是在他們二人分出勝負之前,李長庚就會因他們的爭斗而失了性命!
他關上門,取出懷中藏著的留影石,暗自下定了決心:“今夜之后,我每晚都去廢寶房外的樹林蹲守,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拿到徐天真的罪證!”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若徐天真因此事發起瘋來,我大不了就拿著留影石去找羅嘗,和徐天真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