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現在的精神小伙，品味都這么獵奇了嗎？

他側過頭，旁邊那三個正牌精神小妹早就進入狀態了。

只見陳婷婷嘴里叼著煙，細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的勁舞團小人正瘋狂扭動。

隨著那個關鍵的節奏點到來，三人極其默契地揚起手掌。

“啪！”

“啪！”

“啪！”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那是空格鍵在哀嚎。

而坐在白離左手邊的江如月，此刻正縮著肩膀，有些無助。

她沒有玩過電腦游戲，更沒有接觸過這種環境，雖然她有些好奇，可難免有些不安。

“我該做什么？”江如月可憐巴巴地看向白離。

白離嘆了口氣，伸手拿過旁邊那瓶常溫的百事可樂，擰開蓋子，遞到她面前。

“來網吧當然是玩游戲啊。”

白離又幫她按下了開機鍵，語氣難得正經：

“既然想透口氣，就別端著。忘了你是誰家的大小姐，也忘了那張把你逼瘋的時間表?！?/p>

“要是真覺得惡心，或者玩游戲不開心，哪怕有一丁點的反感，隨時告訴我。”

白離看著她的眼睛：“我帶你走，咱們換個地兒。”

江如月愣住了。

在那張叛逆妝的臉龐下，那雙清澈的眸子顫動了一下。

自從懂事起，周圍人對她說的永遠是“你要端莊”、“你要優秀”、“你要忍耐”。

從來沒人跟她說：不開心就走，不想玩就不玩。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個擅長偷心的壞蛋，但這會兒說話的樣子，卻比家里那些衣冠楚楚的長輩要真實得多。

他好像……是真的在認真帶自己“離家出走”。

“好……”江如月接過可樂，小聲應了一句。

電腦屏幕亮起，經典的萬象系統，白離按照小票上的號碼輸入登錄。

“那……那我玩什么？”江如月轉過頭，眼里多了幾分求知欲：

“是不是要玩那種打打殺殺的？我看班里男生總是討論那些，好像很刺激?！?/p>

白離瞥了一眼她那笨拙的握鼠標姿勢。

就這操作水平，去玩CF或者LOL，估計幾個媽都不夠死的。

“那些你得先去玩某款游戲，攢點賽博媽才行?！?/p>

白離想了想，幫她在游戲菜單里翻找了一會兒，點開了一個游戲圖標。

《大魚吃小魚》。

“喏，這個?！卑纂x指著屏幕：“只需要動鼠標，不用鍵盤。規則也很簡單，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在這個魚塘里，你只要夠大，就能吞噬一切。”

“哦……”江如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游戲開始。

一只黃色的小魚出現在屏幕中央。

江如月明顯是個游戲黑洞。

她緊張得渾身緊繃，操控著那條小魚在海里亂竄。

“哎呀！左邊有鯊魚！”

“撞上了撞上了！”

“啊……又被吃了……”

不到兩分鐘，屏幕上跳出了好幾次“GAME OVER”。

白離看的有些想笑，不過看她沉浸了進去，聚精會神的也就沒有打擾。

江如月有些生氣：

“這個游戲雖然好玩，但還是太吃操作了，有沒有更簡單還好玩的游戲？”

白離看著她那副腮幫子鼓鼓、較勁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誰能想到，平縣一中的高嶺之花，在這兒因為一條電子魚懷疑人生？

“有的。”

“那就是我帶著你玩?！?/p>

他把自己椅子的滑輪往江如月那邊一蹬，湊了過去。

隨后，那只修長溫熱的大手，直接覆蓋在了江如月握著鼠標的小手上。

“嗡——”

江如月的腦子里像是有一根弦斷了。

男人的手掌很大，干燥，溫熱，掌心的紋路緊緊貼著她的手背。

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聞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那是......魅魔體香。

在這個充滿二手煙和泡面味的黑網吧里，這股味道就像是致命的毒藥，順著鼻腔直沖天靈蓋。

江如月的心臟開始瘋狂撞擊胸腔。

“噗通、噗通、噗通?！?/p>

她長這么大，別說被男生握住手了，連話都沒跟男生說過幾句。

本能的，她想要把手抽回來。

這是家教，是刻在骨子里的矜持。

可是......

身體卻誠實得可怕。

她不想動。

那只大手傳來的溫度，讓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像學校里那些男生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也不像家里長輩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種接觸，是一種帶著霸道的溫柔。

“別走神，看屏幕?！?/p>

白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廓上，癢癢的。

江如月渾身一激靈，慌亂地把視線投向屏幕。

“往右，躲開那個海龜。”

白離的手帶著她的手，控制著鼠標。

屏幕上的小魚也靈活地一個擺尾，避開了危險，順便吞掉了一只比它小的紅魚。

“看見沒？預判它的走位?！?/p>

“你只要吃，它就能變大了。”

“現在那只斑馬魚也能吃了，沖上去?！?/p>

在白離的帶動下，江如月原本笨拙的小魚仿佛開了掛，在深海里大殺四方。

第一關，過。

第二關，過。

隨著小魚的體型越來越大，吞噬的快感通過指尖傳遞到大腦。

江如月徹底忘了什么家教，什么鋼琴課，什么淑女禮儀。

她只覺得......爽！

這種忘我的感覺，層層升級的感覺，太爽了！

“干掉它！吃！吃！”江如月興奮地喊出了聲，身體也不自覺地往白離懷里靠。

直到第三關結束，屏幕上炸開絢麗的煙花。

白離松開了手。

“怎么樣？還不錯吧？”

白離靠回椅背，看著那張即使化著煙熏妝也難掩興奮的小臉：

“剛才我看你可是全情投入了，沒空想那些讓你壓抑的破事兒了吧？”

手背上的溫熱驟然消失。

江如月心里居然涌起一抹淡淡的失落感。

她有些發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那一關是怎么過的？

她好像忘記了。

她只記得白離的手掌覆蓋在自己手上的力度，記得他身上那種讓人腿軟的好聞味道，記得他湊在自己耳邊低語時的酥麻。

這種感覺……

好溫暖。

好安心。

什么也不用操心，只要跟著他的節奏走就行了。

這就是當壞孩子的感覺嗎？

這就是所謂的......墮落嗎？

如果這就是墮落的話，那感覺......真的蠻好的。

“嗯！”江如月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剛才……感覺特別好！”

【叮！目標：江如月。傾心值 10。當前傾心值：20（好感萌芽）?！?/p>

腦海里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白離滿頭黑線，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系統，你特么真是個畜生?。　?/p>

【這丫頭才剛滿18歲，還是個只會彈鋼琴的傻白甜，我就帶她玩個大魚吃小魚，這都能加傾心值？】

白離在心里瘋狂吐槽。

【你看看我現在身邊這配置。除了合法蘿莉李萌萌，剩下這幾個……林小雙19，陳婷婷19，李佳欣19，張倩19再有兩個月20，現在又來個18歲的江如月?！?/p>

【你別叫什么女神投資系統了，你干脆改名叫“嫩妹收割機”或者“精神小妹養成系統”算了！】

【老子馬上就要成問題兒童收留所所長了！】

白離在心里罵罵咧咧，回過神來，卻感覺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

那種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消失了。

他一轉頭。

只見陳婷婷、林小雙、李佳欣三個人，這會兒根本沒在玩游戲。

三個腦袋湊在一起，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離，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三分鄙視，三分怒火，還有四分看變態的嫌棄。

“大哥......”李佳欣指了指江如月：“你剛才上車的時候咋說的來著？普通朋友？”

陳婷婷陰陽怪氣地接茬，眼神跟刀子似的在白離手上刮：“這小手就牽上了？怎么不裹兩下子呢？”

林小雙更是把嘴撅得能掛油瓶，酸溜溜地補刀：“就是！還說什么教打游戲，我看你就是想摸人家手！真是個變態大叔嫩妹控呢……”

“......”白離一時語塞。

這怎么解釋？

說自己是在搞心理疏導？

說這是為了幫迷途少女找回自信？

這話說出來鬼都不信。

他下意識看向江如月。

她正低著頭，手指攪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沒有半點要幫白離解釋的意思。

陳婷婷一看這架勢，頓時來了勁。

她一把摟過江如月的肩膀，一副大姐大的派頭：

“妹子，別怕！大哥這狗男人就是占你便宜！”

“你要是覺得委屈，你就罵大哥！”

李佳欣也在旁邊煽風點火：

“對！放心大膽地罵！咱們精神小妹主打的就是一個不好惹！”

“拿出一中高材生的詞匯量，噴死他！”

江如月被架在火上烤，有些不知所措。

罵白離？

可是......

剛才被他握著手的感覺，并不討厭啊。

甚至還有點想再來一次......

“不......不好吧？”江如月聲音冷清地說道。

“有什么不好的！”陳婷婷一拍大腿：“你想當壞女孩，連臟話都不敢說怎么行？這是入門測試！”

“罵！必須罵！用你這輩子學過最惡毒的話去罵他！”

江如月被這一激，那股子想證明自己的倔勁兒又上來了。

她是來當壞女孩的，絕不能在這時候露怯！

她努力回憶著自己腦海里那些為數不多的“臟話”詞匯。

她站起身，雙手叉腰，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兇一點。

江如月死死盯著白離，眼神“兇狠”。

“那你聽好了……我真罵了啊？”

“我罵人……可是很臟的！”

白離挑了挑眉，也是來了興致。

他靠在破沙發上，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不說還好，你說了，我還真想聽聽你罵人能有多臟？”

網吧的角落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婷婷她們也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這位富家千金能爆發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國粹。

江如月憋紅了臉。

她想起了那些電視劇里的反派，想起了剛才那個喊麥小哥的狂野。

她指著白離的鼻子，聲音清脆，軟糯，尾音甚至還帶著一點因為緊張而產生的顫抖，大聲喊道：

“你......你個大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