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陛下能把握好分寸,”他喃喃自語。
而此時,九邊也不太平。
宣府總兵王樸大營,幾個將領正在密議。
“王總兵,朝廷要改制,裁撤老弱,整頓軍紀,這事你怎么看?”說話的是副將麻登云。
王樸喝著酒,面無表情:“朝廷有朝廷的考慮,我們執行就是了。”
“執行?”另一個將領姜瑄冷笑,“怎么執行?裁撤老弱,那些老兵跟了我們十幾年,說裁就裁?整頓軍紀,不準吃空餉,不準克扣軍餉,兄弟們喝西北風?”
“就是!”參將王忠道,“咱們當兵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就圖個富貴?現在朝廷要把路都堵死,還讓不讓人活了?”
王樸放下酒杯:“那你們想怎樣?”
幾人交換眼色,麻登云低聲道:“總兵,兄弟們商量了,九邊將領要聯名上書,請朝廷收回成命。若朝廷不允…咱們就‘兵諫’。”
兵諫,好聽點叫請愿,實則就是兵變威脅。
王樸眼中寒光一閃:“你們好大的膽子!這是要造反?”
“總兵息怒,”姜瑄忙道,“不是造反,是自保。朝廷若真改制,第一個動的就是咱們這些邊將。左光先的下場,總兵也看到了。”
提到左光先,王樸沉默了。左光先被魏忠賢整死,在邊將中引起很大震動。兔死狐悲,誰不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
“聯名上書可以,但兵諫之事,休要再提,”王樸最終道,“朝廷正在用人之際,不會逼反邊將。咱們先看看風聲。”
“總兵英明!”
幾人退下后,王樸獨自坐在帳中,眉頭緊鎖。
他知道邊軍改制勢在必行,但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是個難題。改輕了,解決不了問題;改重了,真可能逼反邊將。
“報——”親兵進來,“大同急報!”
王樸接過,拆開一看,臉色大變。
急報是錦衣衛大同暗樁發來的:蒙古林丹汗部五萬騎兵南下,已至張家口外百里。同時,建虜皇太極也在集結兵力,似有入關之意。
南北夾擊!
王樸立即起身:“傳令全軍,進入戰備狀態!再,八百里加急報京城!”
消息傳到北京,已是深夜。
朱由檢被王承恩叫醒,看到急報,睡意全無。
“宣孫承宗、徐光啟、王在晉,還有魏忠賢,立即進宮!”
半個時辰后,武英殿燈火通明。
“諸位,局勢危急,”朱由檢指著地圖,“蒙古五萬騎兵南下,建虜也在集結。宣大、薊鎮,同時告急。”
孫承宗面色凝重:“陛下,這是有預謀的。蒙古與建虜雖不和睦,但此時同時動作,定是知道我大明內憂外患,想趁火打劫。”
“能守住嗎?”朱由檢問。
“守得住,但需增兵,”孫承宗道,“宣大剛經戰亂,兵力不足。薊鎮要防建虜,不能分兵。只能從京營調兵,或從陜西調兵。”
“陜西不能調,”徐光啟道,“陜西流寇未平,若調兵東援,流寇必趁機作亂。”
“那就只能調京營,”兵部尚書王在晉道,“可京營改制尚未完成,能戰之兵不多。”
朱由檢沉思:“京營能調多少?”
“最多三萬。”
“三萬不夠,”孫承宗搖頭,“宣大防線千里,至少需要五萬。”
殿內沉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魏忠賢忽然開口:“陛下,奴婢有一計,或可解燃眉之急。”
“說。”
“借兵。”
“向誰借?”
“向宗室勛貴借,”魏忠賢道,“成國公、英國公、定國公等勛貴,府中都有家丁護衛,少則數百,多則上千。若讓他們出人出錢,助朝廷抗敵,可解兵力不足。”
朱由檢眼睛一亮:“好計!但他們會答應嗎?”
“會,”魏忠賢冷笑,“奴婢查到,這些勛貴走私、偷稅,證據確鑿。
陛下可召他們入宮,明示證據,讓他們戴罪立功。
不出錢不出力,就按律治罪;出錢出力,可既往不咎。”
這是敲詐,但也是唯一的辦法。
朱由檢看向孫承宗:“孫師傅以為如何?”
孫承宗沉吟:“可一試。但需把握分寸,不能逼得太緊。”
“好,”朱由檢拍板,“魏忠賢,你去辦。記住,恩威并施。”
“奴婢遵旨。”
第二天,成國公朱純臣、英國公張維賢、定國公徐允禎等十幾位勛貴被召入宮中。
武英殿偏殿,朱由檢端坐,魏忠賢侍立一旁,桌上擺著厚厚一疊卷宗。
“諸位國公,”朱由檢開口,“蒙古、建虜同時犯邊,國家危難,正是臣子報效之時。”
幾位國公面面相覷,不知皇帝何意。
“朕知諸位府中都有家丁護衛,精于騎射,”朱由檢繼續道。
“朕想請諸位各出家丁五百,助守京城。
另外,軍餉短缺,請諸位捐銀助餉。”
朱純臣皺眉:“陛下,臣等家丁,只是看家護院,未經戰陣,恐難當大任。”
“國公過謙了,”魏忠賢接口,“成國公府家丁,去年隨商隊出關,與蒙古人交手,三戰三捷,這事奴婢可是知道的。”
朱純臣臉色一變。
魏忠賢拿起一份卷宗:“成國公府,去年走私遼東人參一千斤,東珠五百顆,偷稅五萬兩。按《大明律》,該當何罪?”
又拿起一份:“英國公府,倒賣軍糧三千石,獲利兩萬兩。按律,該當何罪?”
再一份:“定國公府,強買商鋪十二間,逼死三人。按律,該當何罪?”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
幾位國公冷汗直流。
朱由檢適時開口:“諸位不必驚慌。
往日之過,朕可既往不咎。
但需戴罪立功,每家出家丁五百,捐銀五萬兩,助朝廷抗敵。如此,前罪可免。”
軟硬兼施,不容拒絕。
朱純臣咬牙:“臣…遵旨。”
“臣遵旨。”
“臣遵旨。”
勛貴們退下后,朱由檢松了口氣。
這一下,可得兵近萬,得銀數十萬兩,可解燃眉之急。
但魏忠賢提醒:“陛下,這只是權宜之計。
邊軍改制、整頓宗室,才是根本。”
“朕知道,”朱由檢道,“可眼下,先渡過難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