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神明的世界》。
這是她給這本書起的名字。
“神明死去的那個冬天,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雪。人們歡呼雀躍,因為再也沒有人能審判他們的罪惡。一個小偷爬上了神壇,穿上了神明的長袍,受萬人敬仰……”
美咲進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
她忘記了吃飯,忘記了睡覺。
當困意襲來時,她就用冷水潑臉,甚至用筆尖刺痛自己的掌心。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水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稿紙,也染紅了徐燃的那件白襯衫。
她不在乎。因為這點痛,比起徐桑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有時候,寫著寫著,她會產生幻覺。 她會看到徐燃站在書架旁,手里拿著一本書,正微笑著看著她。
“徐桑!”她驚喜地伸出手去抓。
但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
幻影消散。巨大的空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嗚嗚嗚……” 她趴在桌子上,抱著那件襯衫,發出壓抑至極的哭聲,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哭過之后,她擦干眼淚,眼神變得比剛才更加狠厲。
繼續寫。要把這個沒有徐燃的世界,徹底撕碎。
……
“美咲醬……”門被推開一條縫。千葉結衣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她看到滿地的廢稿,看到瘦得脫了相、手指纏滿繃帶的美咲,心疼得直掉眼淚。
“吃點東西吧……求求你了。如果你也倒下了,我……我就真的是一個人了。”結衣帶著哭腔乞求道。
聽到“一個人”這三個字,美咲正在書寫的筆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個曾經無憂無慮、現在卻滿臉驚恐的女孩。
那是徐桑最愛的女兒。是徐桑臨走前托付給她的人。
美咲眼中的瘋狂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責任”的堅韌。
她放下筆,走過去,用那雙還在顫抖的手,輕輕擦去結衣的眼淚,就像徐燃曾經對她做的那樣。
“別怕,結衣。”美咲接過碗,大口大口地把早已涼透的粥咽了下去。哪怕胃部因為久未進食而劇烈痙攣,她也沒有停下。
“我會吃的。我會活下去。”
“因為我還要替徐桑……把這個世界贏回來給你。”
那一刻,結衣愣住了。她在美咲身上,看到了父親的影子。
……
三個月后的一個清晨。
京都下起了初春的第一場雪。
美咲寫完了最后一個字。
整整三十萬字。
每一個字都是她嚼碎了自己的骨頭吐出來的。
她放下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軟在椅子上。此時,窗外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正好照在桌角的那張照片上。
那是他們三人的合照。
照片里,徐燃站在中間,笑得風度翩翩。
美咲伸出滿是墨跡和傷痕的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那個人的臉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至極的笑,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滴在稿紙的末尾:
“謹以此書,獻給我的神明,徐生。”
“以及那個……被他深愛著、卻又背叛了他的世界。”
她站起身,推開窗戶。
冷冽的風雪灌了進來,吹亂了她滿桌的手稿,如同漫天飛舞的白蝴蝶。
她看著遠方的天空,眼神空洞而遼遠。
“徐桑,您看到了嗎?”
“刀磨好了。”
“我要去殺人了。”
這本書不再局限于個人的愛恨情仇,而是上升到了人類對命運的抗爭與虛無。那種文字的穿透力,超越了國界,超越了語言。
一年后。
瑞典,斯德哥爾摩。
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名單公布。
佐藤美咲(日本)——《沒有神明的世界》。
評委會給出的評價是:“她在絕望的廢墟之上,建起了一座通往靈魂彼岸的橋梁。這是屬于全人類的哀歌。”
消息傳回日本,舉國沸騰。
這是日本歷史上最年輕的諾獎提名者!
……
長野縣,一間小酒館里。
徐燃看著電視里的直播。
畫面中,美咲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站在無數閃光燈下。她沒有笑,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清冷。
記者問:“佐藤小姐,獲得如此殊榮,您現在最想對誰說?”
美咲對著鏡頭,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遙遠的彼方:“我想對我的老師說……雖然您看不到了,但我做到了。”
“這個世界沒有了您,真的很冷。但為了結衣,為了您的囑托,我會一直寫下去,直到在終點與您重逢。”
電視機前。
徐燃喝了一口清酒,眼眶微紅。 “傻丫頭……做得好。”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了那道久違的、也是最后的提示音。
【叮!】
【檢測到目標人物“佐藤美咲”已登頂世界文壇,并實現了人格的完全獨立與升華。】
【重塑人生值:99 → 100!】
【恭喜宿主!當前模擬世界任務圓滿完成!】
徐燃放下酒杯,看著窗外長野縣漫天的飛雪。
故事已經講完了。
神明已經隕落,信徒已經成王。再出現,只會破壞這完美的結局。
【是否立即回到現實世界?】
【是或否】
“或。”
【宿主別鬧。】
徐燃皮了一下,隨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模擬世界,閉上眼睛。
“返回現實世界吧,系統大大!”
他的身影在飛雪中漸漸變得透明。
“再見了,美咲。再見了,結衣。愿你們在這個沒有我的世界里,依然熱烈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