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簿……”
芽芽捧著厚重的賬簿,翻來第一頁。
柳氏側眉偷瞄著,見她搖搖頭往后翻,又往后翻,暗中譏笑。
王府的賬簿可跟小店小鋪的賬本子不同,不是只有簡單的一二三四五。
看來大公子是有意放過她,倒也絕非沒有一絲情意……
“大哥,真的讓我念嗎?”芽芽跳著翻看了下,小臉抬起來向大哥確認一遍。
姜容禮神色變得柔和,點頭應允。
那我可念咯~
嫩粉糯糯的小團子笑得像一只歡快的小狐貍。
“丙午年,癸巳月,庚辰日,卯時一刻……也就是今日卯時一刻。”芽芽稚嫩的聲音在院子里清晰悅耳。
“賞兮閣,小郡主乳母柳氏,支取金錠伍佰兩白銀貳仟兩……”
芽芽一字不錯地念著。
暗中得意的柳氏心下一驚,冷汗不由自主滲出額頭。
不會的,屁大點兒的小娃娃絕不可能識這么多難懂的漢字。
她為了教姜兮瑤識百字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注……”芽芽賬簿拿近些,連一旁的小字備注也念了出來,“賬簿先生問,昨日支取金錠白銀較今日甚多,何故又要給小郡主添置首飾?柳氏言昨日首飾發釵小郡主不喜歡,踩踏扔棄,哭鬧不止。故而今日再出門置辦……”
芽芽繪聲繪色的念著,可愛小模樣讓老管家都忍俊不禁。
柳氏越聽臉色越白,該死的!賬房先生什么時候把他們的對話也記錄上了!
“賬簿先生又問,具體置辦何物?柳氏支支吾吾答:鑲寶石串珠寶皇族鳳釵一對,50顆東珠項鏈一串,上等絲綢云錦裙袍十件……”
芽芽還沒念完。
姜兮瑤突然出聲叫嚷起來,“小妖道休得胡說八道!乳母今日就帶回來了一枚丑陋的破鳥釵,哪來的那么多東西?”
她趁機跑到大哥身邊,抓著他的錦袍委屈兮兮地哭求,“大哥快把她轟出去嘛,快把她轟出去……”
柳氏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姜容禮身后的芽芽露出半顆小腦袋,水靈靈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姜兮瑤,“我沒胡說,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呢。不信讓管家爺爺來念。”
姜兮瑤伸手推她,沒有推到,自己差點摔倒。
氣得眼發狠,“呸!乳母說了那個老糊涂蛋老眼昏花就喜歡和我們母女作對,我才不信他念的!”
柳氏誠惶誠恐趕緊把姜兮瑤拉開,眼神嚇唬她不要亂說話。
徐管家只是笑而不語,一切是非曲直,大公子自有定奪。
不僅是他,能長久留在王府的都是老狐貍。
一開始賬簿先生就看出來了柳氏的野心。
從她進王府第一天預支銀兩時,就暗中將對話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
以免他日追究起來,引火燒身。
姜容禮骨節分明的長指拿過賬簿,只是翻看幾頁,就嚇得柳氏徹底亂了方寸。
上面每日巨額花銷比皇宮里還要多,一個小郡主的乳母而已。
誰給她的膽子!
姜容禮冷哼一聲,賬簿甩到她的臉上,讓她自己看。
柳氏撲通跪地!
聲淚俱下的求饒。
“賤奴自幼窮怕了,就是喜歡閃閃發光的值錢物。其實……其實奴家怕小郡主亂花銀兩鋪張浪費,又怕她哭鬧任性,所以……所以私自扣留部分。等她長大了再給她……”
姜兮瑤對銀兩沒什么概念,根本不在乎這些。
她護在乳母面前,“乳母是天底下最疼愛我的人,我喜歡給她銀兩。反正以后王府的錢都是我的,我就讓乳母保管怎樣!”
柳氏暗中竊喜,表面規矩本分道,“童言無忌,大公子切莫責怪。要怪就怪賤奴教育有失,一切都是賤奴的錯,請大公子責罰……”
柳氏嗚咽起來。
姜兮瑤也跟著委屈地哭了。
“大哥偏心,為什么平白無故責罰我們,我們沒有錯……”
此番無理攪三分,混淆是非,用情感裹挾事實的戲碼。
看得芽芽小嘴張大,目瞪口呆。
跟獅虎云游一年都沒見過此等奇葩事。
江湖事不如閨宅事。
她的成長歷練任重道遠呢!
“大哥……”芽芽眼神復雜地拍了拍大哥的蜂腰,最終道了一句,“你辛苦了。”
說完嘆息一聲,帶著自己的東西回房間打坐修煉去了。
比起大哥的處境,她的清靜修煉輕松太多了!
唉。
大哥在王府的日子也難了吧!
看來她還要多住些時日。
姜容禮看著小步子離開的背影,才相處一日竟有些不舍。
他習慣性皺眉,不知這種微秒的情感是什么。
徐管家手里呈上撿來的踩癟鳳釵,不溫不火地道,“這是老奴從小郡主庭院撿來的金鳳釵……哦,不是銅鳳釵。做工極為粗糙丑陋,就連尋常人家的女童也不會戴此等劣物。不知為何會出現在王府……”
柳氏好不容易逃過一劫,該死的老狐貍竟又針對她!
等王爺和公子們都病逝了,看她怎么算賬!
柳氏咬牙切齒,恨不得撕碎他。
姜兮瑤一把躲過鳳釵,“老糊涂又胡說八道!這明明是乳母給我買來的,雖說丑了點,也不準你這般羞辱!”
徐管家欣慰笑了笑,“小郡主確有長進,還能看出來老夫是在羞辱呢。”
柳氏臉色一陣紅一陣綠。
明明是來看好戲收拾小妖道的,怎么變成這般境地?
她已經察覺到小妖道似乎不簡單。
而且老管家和大公子明顯在偏袒她。
今日是她輕敵了。
等回去請示……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兮瑤乖,那個鳳釵是乳母拿錯了,那是賞給丫鬟們玩的,你的鳳釵東珠項鏈還有金鐲子都在乳母房間呢。我們現在回去戴戴試試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要小公主一陣的金鐲子嗎?乳母好不容易才讓人打制出來的……”
姜兮瑤心思單純,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真的?”
“當然真的啦。”柳氏笑得溫柔。
“走走走,我們快回去看看!”
說著,拉起柳氏就往賞兮閣走。
柳氏俯身行了個禮,便隨著小郡主離開。
此等嚴重的事情,就這么被糊弄過去。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徐管家忍不住多嘴一句,“再這樣下去,王府遲早被她掏空。”
姜容禮暗淡下來的眸光沒有任何波動。
以前他是不會管這些事情的,反正他和父王弟弟們都要死去,王府里的一切很快都會是小郡主的。
只要柳氏能善待她,任她私藏揮霍些也無妨。
不過……
姜容禮指尖微動,被小奶團攥緊過手指劃過絲絲暖意。
他下意識開口,吐出一聲嘶啞不清的,“家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