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嫻婉看到室內的情況眼眶一熱,鼻尖猛地發酸,整顆心也跟著搖搖欲墜。
她和阿書命途多舛,寄居于國公府,看人臉色度日,從不敢奢望有人會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更不敢想,自己一介孤女,能擁有這般體面與重視。即便無名無分,即便只是通房,裴景珩卻給了她正妻一般的隆重。
李嫻婉微微仰起臉,目光與裴景珩相遇。他依然將她穩穩地抱在懷中,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動,映出一片溫柔的光暈。
就在她方才環顧四周時,裴景珩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過她。她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每一次睫毛的輕顫,都被他盡收眼底。
此刻兩人近在咫尺,李嫻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這樣親密的距離讓她心頭一顫,不自覺地偏過頭去,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紅暈。
裴景珩嘴角的笑意漸濃,緩緩彎腰,小心翼翼讓她站穩,動作輕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寶。
裴景珩緩緩躬身,目光與她齊平。他喉結微動,低沉的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婉婉,從今往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抬起手想要撫過李嫻婉發間的碎發,但是害怕嚇著她,手生生地停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好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家?她何曾敢將國公府視作自己的家?在這高門大院里,她不過是個卑微的存在。多少個夜里,她蜷縮在偏院的角落,幻想著能與阿書共筑一方天地——不必多大,只要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屋檐,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奢望。
此刻裴景珩口中吐出的這個“家“字,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剖開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既讓她眼眶發熱,又令她手足無措。簡簡單單一個字卻承載著她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也提醒著她應該有自知之明。
裴景珩言罷直起身,拿起桌上那只雕鳳的合巹杯,遞到李嫻婉白皙的手中,自己則執起另一只雕龍酒杯,上前一步,與她手臂相纏,做成古禮之中交杯合巹的姿態。
屋內侍立的丫鬟嬤嬤們見狀,紛紛低眉順眼地退至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對璧人的溫存時光。
燭臺上紅燭高燒,火苗輕輕躍動,在紗帳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裴景珩凝視著李嫻婉那雙含羞帶怯的眸子,聲音低沉而有力:
“婉婉,今日雖無高堂在上,缺了三書六禮的明媒正娶,但該給你的體面,我分毫都不會少。這杯合巹酒,我裴景珩以心為聘,以余生為諾,敬你,護你。“
滿堂紅綢,一盞暖燭,一杯合巹,一句承諾。
他雖然沒有給她名分,但是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李嫻婉纖指微顫,杯中瓊漿輕晃,眸中泛起盈盈水光。她心緒紛亂如麻——裴景珩這般鄭重其事,莫不是從未存過放她離去的心思?
可他分明說過,若她想要離開,隨時都可抽身。他向來言出必行,是端方君子,想來日后也必不會食言。
紅綢纏繞間,二人執盞交臂。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中,甘甜中帶著灼人的溫度,暖意自心尖流淌至指尖發梢。
窗外月色溶溶,夜風拂過檐角銅鈴;屋內紅燭映得喜帳上鴛鴦交頸的影子搖曳生姿。
裴景珩接過李嫻婉手中的酒杯,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指,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微動。他將兩只酒杯輕輕擱在案幾上,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燭搖曳,將整個寢屋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光暈里。燭光在墻壁上投下兩人交錯的影子,映得滿室生輝,連空氣都染上了幾分暖意。
裴景珩抬手做了個手勢,候在角落的丫鬟嬤嬤們立即會意,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最后一個離開的老嬤嬤還體貼地將房門輕輕帶上,木門合上的瞬間發出“咔嗒“一聲輕響,仿佛將外界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隨著腳步聲遠去,殿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燭芯爆裂的“噼啪“聲。這細微的聲響在靜謐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為這曖昧的氛圍平添了幾分生動。
李嫻婉飲下合巹酒后,臉頰上那抹胭脂般的紅暈還未散去。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裙角,低垂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始終不敢抬眼望他。
她仍有些恍惚。
就在幾日前,她還是那個在府中如履薄冰的表小姐,每走一步都要再三思量。誰曾想,不過一夜之間,她便住進了這御景園中,滿目皆是喜慶的紅綢,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檀香。
裴景珩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就像看見一只不小心闖進人群的小鹿,心里頓時柔軟得不成樣子。他伸手握住李嫻婉纖細的手指,指腹劃過她細嫩的肌膚,引得她身子微微一抖,像只被嚇到卻又無處可逃的小兔子。
“怕我?“他嗓音低沉,溫柔得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熱茶。國公府上下人人都畏懼他,可他想讓她知道,自己并沒有那么可怕。
李嫻婉先是輕輕點頭,隨即又慌亂地搖頭,睫毛像蝴蝶翅膀般不停顫動:“我只是......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像做夢一樣“
“這不是夢。“他聲音很輕很溫和。
這句話何嘗不是對自己說的呢?裴景珩曾在幻想中無數次勾勒的畫面,此刻終于真切地呈現在眼前。他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柔軟的身軀靠在自己堅實的肩頭。動作自然又親昵,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婉婉,“他低沉的嗓音里藏著萬千柔情,“從今往后,你的每一天都會比今天更安穩。“他的手掌溫暖有力,緩緩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十指相扣間,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那溫度仿佛要融化她所有的忐忑與不安。
李嫻婉眼簾微垂,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裴景珩仿佛能洞悉她心底最隱秘的念頭,這般輕易就猜中了她所求。她渴望的不過是尋常日子里的安穩,可這份安穩里,偏生不該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