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臉頰微微發熱。
這種在第三人面前被直接命令更換貼身衣物的感覺,比在別墅里被他親手脫下更讓她感到一種公開的羞恥。
她抿了抿唇,接過,快步走進了用厚重簾幕隔開的試衣間。
試衣間很大,三面環繞著巨大的鏡子。她看著鏡中穿著舊內衣的自己,忽然覺得無比寒酸。
那種階級的區別蔓延全身。隨之而來的是渴望成為這種人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換上了那些昂貴的新衣物。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上周三的林曉,也是來這里的嗎?她不知道林曉當時是什么感覺,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來這兒選衣服,可心里碾死這個人的念頭,卻越發強烈。
那感覺就像,原本以為對方懷里只揣著一塊金元寶,到頭來才發現,那是取之不盡的金山。
周穗穗壓下心底的躁動。
當她重新走出來時,陳泊序已經站起身,正由一位戴著白手套的資深導購陪同,在衣架間緩步瀏覽。
他的手指偶爾拂過某件衣服的面料,或拎起一件看看剪裁,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天生的挑剔和權威。
“這件。”他手指一點,是一件煙灰色的真絲襯衫,款式極簡,V領開得克制,但面料的光澤和垂感無與倫比。
導購立刻取下。
“還有那條裙子。”他又指向一條同色系的鉛筆裙,長度及膝,側邊有一道含蓄的開衩。
接著是外套、鞋、包……他甚至選了一條極細的鉆石手鏈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他沒有詢問周穗穗的意見,沒有問喜歡嗎,更沒有問合適嗎。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眼光和標準,像拼湊一件作品一樣,為她挑選著每一件配件。
“去換上。”他走回沙發坐下,重新拿起水杯。
周穗穗抱著這一堆價值不菲的行頭回到試衣間。這一次,更換的過程更慢。
真絲襯衫滑過皮膚的觸感讓她戰栗,鉛筆裙包裹著腰臀的曲線,外套的剪裁完美貼合肩線。鞋子是恰到好處的高度,既優雅又不失力量感。
最后,她戴上那兩件小小的珠寶。
當她再次拉開簾幕走出來時,整個二樓似乎安靜了一瞬。
鏡中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矜貴、帶著一絲疏離感的女人。
煙灰色襯得她皮膚冷白,極簡的款式最大限度地凸顯了她身材的優勢和那張臉的明艷。
珍珠耳釘溫潤的光澤,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眉宇間那點尚未完全馴服的野性。
她看起來……很像那么回事了。像這個店里那些沒有標價的模特,像陳泊序身邊應該出現的女人。
她第一次感受到這種金錢堆起來的自信,那種感覺好像煥然一新,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那個大學剛畢業的周穗穗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這質地感覺很容易壞,跟她以往那些便宜衣服的耐糙耐穿,不是一回事。
周穗穗看著鏡中的自己,這種既是她又不是她的感覺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我的選擇是對的嗎?
這種階級的壁壘讓她覺得陌生,但心底又隱隱透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陳泊序放下了水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繞著她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最苛刻的質檢員,審視著每一處細節。
肩線是否平整,腰身是否貼合,裙擺是否垂順。
最后,他停在她面前,伸手,將她襯衫最上面那顆本已扣好的扣子,解開了。
脖頸和鎖骨更多的肌膚露了出來,那份含蓄的矜貴里,立刻摻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他的標記般的隨性與性感。
“可以了。”他淡淡地說,似乎還算滿意。
然后,他對導購吩咐:“標簽剪掉,舊衣服包起來。”
導購們立刻上前,動作輕柔卻效率極高地為周穗穗剪去所有標簽,將她換下的衣物仔細折疊,裝入一個巨大的品牌紙袋。
陳泊序則已經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對周穗穗說:“走吧。”
他甚至沒有去看一眼賬單。自然有人會處理。
周穗穗跟在他身后,穿著這身嶄新的、不屬于她的盔甲,腳下是柔軟昂貴的地毯。
她經過那些巨大的鏡子,看到無數個被精心修飾過的自己跟在那個男人身后。
她知道,自己已經從那個拖著行李箱、倉皇離開公寓的周穗穗,變成了現在這個矜貴、疏離,屬于陳泊序的女人。
這種被另一個人賦予價值的感覺讓她很羞恥。甚至有種大學四年白讀了的憋屈,和她最終成為這樣的人的無奈。
心底還有一絲想要牢牢捏住眼前男人的沖動。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男人,應對他必須無比小心,這場考試,或許從踏入這家店,從他命令她“從里到外”換掉一切時,就已經開始了。
而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毋庸置疑會更難。
電梯下行,金屬壁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陳泊序忽然開口,聲音在狹窄空間里格外清晰:
“待會兒見到人,少說話,多聽。”
他頓了頓,側過臉,目光落在她新換的珍珠耳釘上。
“笑就可以。”
車子駛入一片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三層別墅前。
周穗穗跟著陳泊序下車時,聽見里面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交談聲。
門廳處有侍者接過他們的外套,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新襯衫的領口,那顆被陳泊序解開的扣子依然敞著。
走進客廳,周穗穗呼吸微微一滯。
客廳很大,布置得不像正式宴會廳,倒像私人沙龍。
七八個人散落在沙發區、吧臺邊和落地窗前,男人們都穿著休閑但考究的便裝,女人們則打扮得精致卻不刻意。
空氣里彌漫著雪茄、威士忌和某種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
幾乎在她踏進門的瞬間,幾道目光就投了過來。
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喲,泊序來了。”一個穿著深藍色絲絨睡袍的男人從吧臺后站起身,手里晃著酒杯,“還帶了位……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