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挑眉，垂著眼，聲音平靜：

“不是有點。”

她頓了頓，抬眼迎上劉薇薇的目光，語氣毫無波瀾地修正：

“是完全不行。”說完她夾了一塊雞翅啃起來。

劉薇薇噎住。

她看著周穗穗寫滿無所畏懼的臉，沉默三秒，沒忍住，嘴角開始抽搐。

“……那你還去？”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匪夷所思，“送人頭？”

周穗穗沒立刻回答。

許久，才慢悠悠地開口：“這不是有軍師嗎。”

周穗穗又夾了一塊雞翅。這家東西真好吃。

劉薇薇愣了半秒，隨即脫口而出：

“靠。”

她猛地往后一靠，瞪圓了眼睛，壓低聲音指控：

“你作弊！你要帶著答案上考場！”

周穗穗眨了眨眼，意思嘴里有東西說不了話。

劉薇薇深吸一口氣，調整坐姿，試圖找回理智。

“不是，”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穗穗，你清醒一點。吳恙那人，我看一眼就知道段位不低，他虐我倆跟虐菜一樣。”

她頓了頓，語氣復雜：

“你這不搞笑嗎？”

周穗穗沒反駁。

她低頭，掃了二維碼，再加點了一份雞翅，聲音悶悶的：

“沒事，主要不是為了贏。”

劉薇薇眉頭擰成麻花：“那你去干嘛？”

周穗穗抬起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有點擔心…怕被吃掉，看臉感覺他很會玩的樣子。而且……第一次見面….就….”接吻了，后面的話周穗穗就不敢說了。

劉薇薇聽得云里霧里的。

靠！委婉點行不通。

周穗穗頓了頓，視線移開，落在窗玻璃上，她拒絕和劉微微對視，語氣輕飄飄的：

“他太帥了。”

“我怕我把持不住。”

劉薇薇張著嘴，表情凝固。

三秒后。

“操！”

她的肩膀開始劇烈抖動，笑得整個人窩進沙發里，肚子痛的厲害：

“笑死，合著我是去控制你的。”

周穗穗沒理她，低頭喝著拿鐵，一臉尷尬。有必要嗎！這人笑點真低。

劉薇薇笑夠了，擦了擦眼角，嘆了口氣。

“……行吧。”

她把勺子撈出來，擱回碟子里，語氣認命：

“周三幾點。”她剛想去夾雞翅，發現已經沒了，但轉頭看到服務員又送上來一份。

嗯，新的更香：

“那沈敘呢。”

- - -

次日，周穗穗點開沈敘的對話框。

指尖懸了兩秒，把想好的理由發了出去：

[沈先生，我最近搬家了，也想養一只寵物，但是沒什么經驗……可以請教你一下嗎？]

發送。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倒了杯水。

喝到一半，屏幕亮起。

沈敘：[剛出差回來。]

隔了幾秒：

[方便的話，要不要來我家感受一下。]

第二次就去人家里，會不會顯得太主動了。

周穗穗看著那行字，沒立刻回。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屏幕邊緣刮了兩下。

沒事！和陳泊序第二次她都毛遂自薦了，這算啥！隨即給沈敘回了個好的表情包，約了時間，對方就發來了地址。

周穗穗立馬打開租房app，個、十、百、千、萬…..

二十三萬一平！

這人她一定要試試！

- - -

六點十分。

出租車停在一處住宅區門口。

樓很高，周穗穗在前臺登記后，電梯直上三十六樓。

走廊鋪著大理石，安靜得像沒人住。

她站在A座門前，頓了兩秒，按下門鈴。

門開。

沈敘站在玄關，穿著淺灰色家居服，比上次隨意些，但頭發還是一絲不茍。

他目光掠過她，唇角彎起：

“周小姐。”

他側身：“請進。”

周穗穗點了點頭，邁了進去。

還沒看清客廳，一道黑色影子猛地從里面躥出來。是大型犬，爪子敲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周穗穗腳步一頓。

黑色拉布拉多在她面前急剎，仰著頭，尾巴甩得像螺旋槳。

黑豆般的眼睛亮晶晶盯著她，咧著嘴，舌頭歪在一邊。

他不會咬人吧！周穗穗有點擔心。

沈敘低頭：“辣妹，坐好。”

但狗沒理他，直接往周穗穗膝蓋上撲。

沈敘往前一步，側身擋在她前面。

“辣妹。”

聲音不高，卻沉。

狗的前爪在半空頓住，落地，屁股往后一坐，尾巴還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玄關突然安靜了下來。

周穗穗垂眼，看見沈敘的后背近在咫尺，淺灰色家居服的面料紋路清晰得過分。

他回過頭。

距離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沈敘垂下眼，往后讓了半步，腳還沒落地。

啪嗒啪嗒啪嗒。辣妹從地上一躍而起，像個炮彈一樣直直撲向周穗穗。

沈敘側身，手臂一伸，把她往懷里帶了半步。

周穗穗鼻尖撞上他胸口。

棉質家居服上帶著淡淡的香味，這人肯定用了不少柔順劑，才會這么香，因為她也愛用。

緊接著，頭頂落下一聲低沉的：

“辣妹。”

狗剎住車，一屁股坐回地上，尾巴掃著地板，仰頭無辜地看著他。

沈敘沒理它。

周穗穗被他半抱在懷里。

好像偶像劇啊！等下不會發生點什么吧。

他松開手，往后退開一步。

“抱歉。”他聲音不高，聽不出什么情緒，“它有點熱情。”

周穗穗點頭。

“……沒事。”

沈敘轉身，從玄關柜里拿出一雙全新的淺灰色棉拖鞋，拆了包裝袋，彎下腰，整齊擺在她的腳邊。

他直起身，沒看她，往客廳走去。

“咖啡還是茶。”

聲音平淡，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靠，想多了。

周穗穗低頭換著鞋：“茶。”

頓了頓，補充道：“……謝謝。”

他“嗯”了一聲。

周穗穗換好鞋，站起身。

辣妹還坐在地上，尾巴掃得更歡，眼巴巴望著她，喉嚨里發出小狗似的哼唧。

周穗穗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它腦袋頂輕輕摸了一下。

好像和她想象中的手感不一樣。

辣妹立刻歪倒，四腳朝天，露出肚皮。

尾巴在地板上啪啪拍打，發出巨響。

“……它挺喜歡你的。”沈敘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不高，還是那個調子。

周穗穗收回手，直起身。

她沒接話。

客廳是開放式設計，灰白基調，整墻落地窗。

暮色漫進來，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浮成虛影。

沈敘站在島臺邊，手邊是煮水壺。

周穗穗在沙發坐下。

辣妹立刻跟過來，下巴擱在她腳背上，長嘆一口氣。

水沸聲響起。

沈敘執壺，將熱水注入茶杯中。

蒸汽騰起，模糊了他眉眼的輪廓。

“沈先生養它很久了？”周穗穗問。

“七年。”他用茶夾將杯子一一洗好，“路上遇見的。”

頓了頓，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被別人扔出來的。”

他垂著眼，把茶葉從錫罐里倒進茶壺中，沖入熱水，動作很輕。

周穗穗“嗯”了一聲。

好有愛心！給他加分。

沈敘抬手，將茶杯推到她面前：“嘗嘗。”

周穗穗端起來，喝了一口，具體說不出哪里好，但是就是好喝。

她放下杯子，贊嘆道：“好喝。”

沈敘頷首，給自己也斟了一杯。

這人好安靜，和陳泊序完全不一樣。周穗穗看著他。

辣妹在她腳邊打了個滾，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客廳安靜，只有時鐘走動的聲音。

周穗穗忽然想起那些網上刷到的相親貼。

男方自我介紹：潛力股、家庭有錢、長得好看、熱愛生活。

然后是精修九宮格：咖啡拉花、露營帳篷、豪車房子。

她看著對面斯文冷淡的男人，默默給那些帖子蓋了個章。

演的。

她這個才是真的！

沈敘放下茶杯，抬起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平靜無波：

“周小姐想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