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怪石林里顛得像是在跳霹靂舞,除了發動機那要死不活的哼哼聲,就剩下羅焱那張沒把門的嘴還在那兒叭叭。
“大哥,你看左邊那個土包,像不像個沒頭的和尚在打坐?哎喲我去,右邊那個更邪乎,長得跟吊死鬼伸舌頭似的?!?/p>
羅焱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咋呼,把自己那點膽兒全給咋呼沒了。
“閉嘴。”羅森坐在副駕,長腿憋屈地縮著,手里卷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少在那自己嚇自己,那就是石頭?!?/p>
坐在后排的林嬌嬌被三個大男人擠在中間,本來就熱,但這會兒聽著窗外嗚嗚的風聲,身上愣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往左邊羅木身上靠了靠,又覺得那硬邦邦的肌肉像鐵塊,只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正在看地圖的羅林。
“二哥,咱們還要走多久呀?”林嬌嬌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顫音,“這天都快黑透了?!?/p>
羅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手里拿著個軍用羅盤,那動作僵在那兒半天沒動彈。
“老二?”羅森察覺不對勁,偏過頭,“怎么不說話?路不對?”
羅林把羅盤舉起來,推了推眼鏡,語氣難得帶了點無奈:“大哥,這路怕是連老天爺都不想讓咱們走?!?/p>
大伙湊過去一看。
好家伙。
那羅盤里的指針跟吃了搖頭丸似的,在那兒瘋狂轉圈,轉得都要飛出來了,就是不肯停在哪個字上。
“臥槽!”羅焱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子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溝,“這……這是鬼打墻??!二哥,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打墻吧?我就說這地方邪門!”
“什么鬼打墻,文盲真可怕?!绷_林把羅盤收起來,臉上雖然還在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這地下肯定有強磁鐵礦,磁場亂了,羅盤自然就廢了。這是科學,懂不懂?”
“科個屁的學!”羅焱指著窗外,“那你解釋解釋,那個影子咋還在動?”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像血一樣潑在地上。
那些風蝕出來的土柱子,在地平線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隨著光線變暗,那些影子就像是活了一樣,慢慢地變長、變形,最后連成一片黑壓壓的墻,把前面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林嬌嬌嚇得小臉煞白,兩只手抓著羅森從前座伸過來的胳膊,指甲都要掐進肉里去了。
“大哥……”她這一聲喊得,軟綿綿又帶著哭腔,聽得人心尖都在顫。
羅森反手握住那只冰涼的小手,掌心粗糙的老繭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沒事?!绷_森的聲音沉得像定海神針,“要是真有鬼,老子先崩了它的大牙?!?/p>
“可是……可是沒方向了咋辦?”林嬌嬌看著外頭那黑漆漆的一片,感覺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羅林嘆了口氣,合上手里的本子:“沒方向就只能看星星。但這會兒云層太厚,北斗星也躲懶去了。咱們這是瞎子騎瞎馬,半夜臨深池。”
“二哥,你能別拽詞兒了嗎?”羅木在旁邊溫溫吞吞地插了一句,順手把林嬌嬌往懷里帶了帶,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暖著,“直接說怎么辦?!?/p>
“涼拌?!绷_林兩手一攤,“停車,熄火。今晚就在這兒過夜?!?/p>
“在這兒?!”羅焱嗓門高得差點把車頂掀翻,“二哥你想害死我們???這可是魔鬼城!晚上那是真的有鬼哭的!”
“不停咋整?”羅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接著開?要是開進流沙坑里,咱們哥幾個連那個‘新娘子’的面都沒見著,就先下去給她當嫁妝了。”
羅焱瞬間啞火,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車子徹底熄火。
周圍那種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壓了過來,緊接著,風聲卻更響了。
那是一種穿過無數孔洞發出的哨音,尖銳、凄厲,像是有一萬個女人在車窗外面扯著嗓子嚎。
“嗚——嗚嗚——還我……還我……”
“媽呀!”林嬌嬌把頭埋進羅木的胸口,瑟瑟發抖,“真有人在哭!她在喊還我什么?”
羅焱在那兒打擺子,牙齒咯咯作響:“還……還她腦袋……還是還她孩子……”
“還她個大頭鬼!”羅森一巴掌拍在羅焱腦門上,“那是風穿過石頭眼兒的聲音!聲學原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雖然這么說,但羅森的手還是不著痕跡地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這地方,哪怕是科學解釋得通,那股子陰森勁兒也是實打實的。
“嬌嬌,別怕?!绷_林轉過身,鏡片反著微弱的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要是真有女鬼,估計也是看上咱們老四這身腱子肉了,你這種細皮嫩肉的,人家不稀罕?!?/p>
“二哥!”林嬌嬌氣得跺腳,但這一下卻讓她心里的恐懼散了不少。
“行了。”羅森發話,“老二老五坐前面守著,老三老四看著兩邊窗戶。嬌嬌……”
他頓了頓,目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灼熱。
“嬌嬌坐我腿上?!绷_森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語氣不容拒絕,“后面擠,前面寬敞。”
“啊?”林嬌嬌臉一紅,這車廂里這么多人呢。
“啊什么啊?!绷_森長臂一伸,直接把人像抱小孩一樣提溜到了前座,“這地方陰氣重,大哥陽氣足,給你沖沖?!?/p>
羅焱在旁邊酸溜溜地嘀咕:“大哥,我也陰氣重,你也給我沖沖唄?”
“滾?!?/p>
車廂里雖然還是黑漆漆的,但有了這幾句插科打諢,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懼感倒是淡了不少。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羅林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卻一直死死盯著窗外某個方向,手里那把手術刀轉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