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說的正是?!贝拊瞥踬澩c頭。
“可瞧著劉夫人方才模樣,就怕不會善罷甘休。”崔云鳳道。
崔云初和唐清婉不約而同的側眸看了眼崔云鳳,齊齊蹙了蹙眉。
崔太夫人疲憊開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崔家不懼什么,云鳳,你身子剛好,就先回院子去歇著吧。”
崔云鳳便站起身,“祖母急著打發孫女走,莫不是又有什么好東西要給大姐姐,不想讓我瞧見?!?/p>
崔太夫人輕笑起來,崔云初陰陽怪氣道,“我辦了那么大的事兒,得些賞賜不是應該的嗎,二妹妹這個都要和我計較,當真是狼心狗肺?!?/p>
“大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崔云鳳見崔云初當真不高興,立即解釋,“我就說說,開個玩笑而已,你怎么還當真了呢?”
“好了?!贝尢蛉撕眯Φ拈_口,“你大姐姐逗你呢,傻丫頭,祖母讓你大姐姐留下,是為著和陳家那樁婚事兒,若是你也想嫁,祖母再給你挑一個?!?/p>
崔云鳳微怔,片刻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突然很紅,片刻后又有些白的看向崔太夫人,“祖母,我不要您挑,我不嫁。”
崔太夫人面上的笑微微滯住。
崔云鳳站在那,也不離開了,就那么望著崔太夫人,似乎隨時都要落下淚來。
“云鳳,祖母不是讓你回去好好休息嗎,還愣著干什么。”唐清婉站起身過去,拉起崔云鳳的手離開。
崔云鳳似乎還想說什么,但唐清婉沒給她那個機會。
待二人離開,珠簾晃動后又歸于平靜,崔太夫人才重重嘆了口氣,神色哀傷,“我崔家女兒婚事兒,怎么就如此不順遂呢?!?/p>
唐清婉和太子的婚約,是絕對稱不上良緣的,若是可以,崔太夫人倒是寧愿她嫁入普通氏族,做個端莊體面的當家主母,好過入皇宮,和那些女子與皇權爭斗不休。
崔云初的婚事兒,在此之前,更是崔太夫人心頭的一根刺。
如今,眼見崔云初定下,下一個就輪到了崔云鳳,崔太夫人心中怎能不焦慮。
她揉著額頭,憂心忡忡。
崔云初也不知該說什么相勸,只能安安穩穩坐著,不開口。
崔家有了唐清婉這個太子妃,是絕對不可能再出一個安王妃的。
況且,扶持太子乃是正統,扶持安王,覬覦帝位,同亂臣賊子無異。
“云初,坐祖母身邊來?!?/p>
崔云初站起身,乖巧的走到崔太夫人身旁坐下,將在酒樓中發生的所有來龍去脈,皆原封不動的敘述給了崔太夫人聽。
堂中久久的沉默,最終是崔太夫人的又一聲輕嘆,“安王殿下對云鳳的心是真的,只可惜了…”
是皇家的人,更是個不甘居于人下的主。
“祖母,崔唐氏一力扶持太子,可太子如今卻對劉家頗為看重,父親和姑父就不擔心來日萬一功成將死嗎?”
當今皇帝忌憚崔唐氏,即便傳位于太子,扶持了太子登基的有功之臣,崔唐氏只會更勝今日鼎盛,難道太子就不會忌憚,如鯁在喉嗎?
屆時處境又會比今日好在哪里,不過是延緩些許年,只怕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
“那便將今時路,再重新走一遍?!贝尢蛉松ひ艉艿?/p>
崔云初一驚。
片刻后又突然反應過來崔太夫人言中未盡之意。
唐清婉為后,若是扶持新君,那便是出自中宮的嫡長子,唐清婉生下的太子,崔唐氏作為外戚…確實可再保百年無恙。
原來,父親和姑父一直都是這個打算。
可外戚專權,載入史書中可并不好看,甚至,會毀了崔唐家百年聲譽。
只是如今局勢,也是顧不得那么多了。
崔太夫人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便微微咳嗽起來,崔云初立即給她順著后背,“祖母可是咳疾又犯了,可請大夫來看過了?”
“老毛病了,不打緊。”崔太夫人拍了拍崔云初的手背,繼續道,“安王雖對你妹妹情深,我崔家卻是不能再將女兒嫁入皇室,扶持名正言順的太子,遠要比扶持他來的事半功倍?!?/p>
畢竟,唐崔家想一直安穩昌盛下去,只能寄希望于未來皇室太子,身上流著崔唐氏一半的血脈。
“再者,安王性情,遠不如太子寬厚溫潤?!贝拊瞥踺p聲接口,“祖母更怕,二妹妹不是他的對手,給崔唐氏招來更大的禍端?!?/p>
崔太夫人點了點頭,緊緊握著崔云初的手,“老身的云初終于長大了?!?/p>
她臉上滿是欣慰,“你能看清這點,不容易,云初,你是姐姐,祖母告訴你這些,就是希望你能阻止他二人,順帶勸一勸你妹妹?!?/p>
崔云初抿唇,想起了上一世崔云鳳被迫嫁給陳家的痛苦,以及蕭逸的癲狂,更是想嘆氣,一個死軸,一個死顛,她當如何勸。
須知,上一世的陳家,差點就覆滅在了蕭逸手中,他甚至夜夜翻墻,迫云鳳與他私會,以至陳家子受辱,險些自盡。
當然,這都是崔云鳳剛成親那會兒的事兒,蕭逸一時難以接受,發癲發狂。
不過后來,她聽說崔云鳳也要自盡,同陳家子生死與共,才讓安王平靜了一陣。
再后來,她死的早,不清楚。
“孫女…盡量吧?!贝拊瞥跤行┢D難道。
比起勸解他們,崔云初其實更愿意給唐清婉當打手,幫她和那群蜜蜂蝴蝶斗一斗。
全當練練腦子。
事實證明,崔云初腦子雖不很好使,但嘴皮子,演戲功夫都不錯,還是可以幫上忙的。
崔太夫人此時已經累的不行,腰酸背痛,李婆子趕忙上前給她揉按著。
崔云初不放心的叮囑,“孫女知曉祖母操心我們,但更要注重身子,只有您好好的,才有人護著我們不是。”
崔太夫人笑了笑,刮了刮崔云初鼻尖,“放心吧,祖母沒那么容易死的,至少也要等你們姐妹三人都嫁了人,安身立足,祖母才能安心?!?/p>
“祖母說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氣。”崔云初撇著嘴不悅,
崔太夫人又是一笑,“人哪有不死的,總活著不死,那不是妖怪嗎。”
言罷,崔太夫人斂了神色,將陳家的過往底細都一一同崔云初說了一遍,囑咐她幾句話后就徹底坐不住了。
李婆子心疼道,“自從二姑娘落水,太夫人就擔憂的好幾日都不曾睡安穩,都快給熬出了病來。”
“太夫人,如今大姑娘總算是給二姑娘出了氣,您也能睡個安生覺了?!?/p>
崔太夫人頷首,“我云初,確實厲害?!?/p>
至于端午節劉家告狀皇后的事兒,那就到時候再說。
崔云初被夸的不好意思,她做的那點事兒,實屬算不上什么,唐清婉和安王的功勞比她大。
不過崔太夫人很欣慰,畢竟比起以前她的所作所為,如今做的比較像件人事兒。
從松鶴園出來,崔云初一直微微垂著頭,思索著崔太夫人的那些話,以及安王和崔云鳳,越想越是糾結心煩。
崔家姑娘,當真是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她覺得,云鳳還不如她呢。
一個個的,都叫什么事兒,祖母能長壽,也當真是身子底子好,若是落在她的身上,指不定早就焦慮操心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