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和沈老夫人聊的十分投機,沈老夫人非要把與那屏風相襯的擺件送給崔云初,她想接又不能接,畢竟她是來打秋風的。
崔云初目光在那些擺件和自己的包袱上來回穿梭。
“小公子。”外面突然響起了行禮聲,崔云初正打算抬眼,手腕就被拉住,拽到了沈老夫人身邊去。
“……”
一身淡青色錦袍的沈子藍闊步走了進來,目光立即定格在她身上,“祖母。”
“你來干什么?”沈老夫人嗓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歡迎。
沈子藍說,“聽說您這里有客人,孫兒特來看看。”
“崔大姑娘好。”
崔云初正打算回禮,卻又被沈老夫人拽住,“不必管他,他一個晚輩,給你行禮也是應當。”
“……”
崔云初;她什么時候成長輩了?
但沈老夫人這會兒對這個疼寵至極的孫子顯然不怎么歡喜,“你還有別的事嗎?”
沈子藍目光從崔云初身上轉移至沈老夫人身上,蹙眉,搖了搖頭。
“那就回你院子去吧。”
沈子藍,“……”
祖母防他防的十分明顯。
“祖母…”
“趕緊去吧。”沈老夫人沖他擺了擺手。
沈子藍默然幾息,彎腰行禮后失望的走了。
他是那種混賬的人嗎?至于祖母防賊一般?
出了院子,身旁小廝安慰他,“小公子別放心上,老夫人一直都是最疼愛您的。”
沈子藍點點頭,“走,去找那小潑婦喝幾杯。”
——
崔云初坐在沈老夫人身旁,垂眸摳著衣裙膝蓋處上的土,沈老夫人笑說,“下次來,直接走正門就行。”
“……”
崔云初;行了,我記住了,您就別再提醒我是鉆狗洞進來的了。
想起那想死的瞬間,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就那么巧,沈老夫人從那經過,她從狗洞里鉆出來,被人拿棍子抵著腦袋,抓了個正著。
天時地利人和,真是缺一不可。
她“呵呵”笑了兩聲,笑容僵硬又尷尬。
又聊了一小會兒,下人進來附耳沈老夫人說了些什么,下人離開不久,沈老夫人就推說累了,吩咐人帶云初去院子里隨意轉轉。
崔云初盯著“她給沈老夫人帶的禮物,”心都痛的滴血了,面上還只能故作輕松。
“那好,老夫人您好好休息。”
崔云初一步三回頭跟著管家離開,沈老夫人看的更加開懷。
“看來,崔大姑娘和老夫人您十分投緣,依依不舍的都不肯走。”
沈老夫人笑起來,“確實投緣,若非那小子回來了,我也是不舍得將人放走的。”
說話間,沈老夫人忽然想起了崔云初給她帶來的禮物,忙讓婆子拿過來打開。
“崔大姑娘當真是懂禮貌,識大體,瞧瞧給老夫人您帶多少東西。”
沈老夫人樂不可支,隨口詢問,“子藍呢,回院子了嗎?”
“好像是沒有,據說是去尋陳家姑娘喝酒去了。”
沈老夫人蹙了蹙眉,應了一聲。
“老奴瞧著,小公子是身在局中不自知,他和陳家姑娘處的那樣好,怎么會一點都不喜歡人家呢。”
沈老夫人,“喜歡最好,盡快成親生子,也省了在他身上費這些心思,處處防著他。”
那婆子抿唇,偷覷了眼沈老夫人,“老夫人,若…”
沈老夫人語氣平淡,“若他對崔家大姑娘還有那心思,最近些日子,便讓他少回來。”
那婆子把包袱一個個打開。
沈老夫人繼續道,“實在不行,就尋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直接成了親,斷了他念想。”
提及沈子藍婚事,沈老夫人眼底竟難以克制的流露出幾分厭惡來。
直到目光被包袱中的東西吸引,才化為柔柔的笑。
“崔大姑娘好生有意思,竟送老夫人些首飾銀票。”
那一沓銀票可不少,旁邊還有一抓一大把的簪子,步搖,連個錦盒都沒有,就那么七零八亂的放在一起。
甚至還有幾顆夜明珠。
主仆二人盯著包袱,笑容慢慢消失,婆子說,“老夫人,您瞧這夜明珠熟不熟悉?還有那簪子,怎么和您的嫁妝那么像?”
沈老夫人,“出了家賊了。”
她的嫁妝都囤放在庫房,如今也不知還剩下多少。
估計十之**都被那小子用來討媳婦了。
沈老夫人察覺出了不對,看向另外幾個包袱。
其中一個是綾羅綢緞,顯然是女子衣物,那婆子抖開,竟從里面掉出來幾張地契。
她立即撿起來給沈老夫人,沈老夫人看都沒看,趕緊重新揣進衣裙里。
另一個包袱里,是灰不拉幾的破碟子破碗,破尿壺,唯一一個共同點就是,都鑲嵌著金邊和寶石。
沈老夫人微微張著嘴,瞠目結舌的看著。
“老夫人,咱們是不是會錯意了?”那婆子小心翼翼的說。
帶這些東西,哪是送禮,分明是逃難帶的家當啊。
沈老夫人,“要是還回去,該怎么說?”
真是丟人現眼,自作多情啊。
如今再回憶崔云初的眼神,她有些頓悟了。
——
崔云初像是被人打斷了脊梁骨,垂著腦袋彎著腰,有氣無力的走在沈府的小道上。
她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你辛辛苦苦掙了一年的銀子要帶回家,路上卻被土匪給洗劫一空了。
窮的叮里當啷的,扔大街上幾日她都要和狗搶食吃。
早知如此,她在崔府被打一頓都不能逃出來,反正崔清遠不敢打死她。
“早知和他談情那么貴,我和狗談都不和他談。”
傾家蕩產了啊。
幸兒也皺巴著一張臉,“姑娘,接下來怎么辦啊?”
出師不利啊,“要不咱們回府吧。”
崔云初搖頭,“那更不行了,豈不虧大發了,等等吧,實在不行晚上偷回來。”
“姑娘,那可是你未來婆母。”
“也可以是我的苦主。”
干啥都行,唯獨要她銀子,不行。
“……你不喜歡沈大人了?沈老夫人要是不讓你進門怎么辦?”
崔云初,“我的銀子啊,我辛辛苦苦攢的全部家當。”
幸兒,“……”
什么沈大人,進不進門,她家姑娘這會兒就壓根不在乎,全拋諸了腦后。
走在前面的管家不時回頭看向嘀嘀咕咕的主仆二人,總覺得有些像是神婆子,神神叨叨的,也聽不清說的什么。
他帶著崔云初在沈家府邸轉了一圈,讓她認識認識路,
崔云初,“這些我都來過了,你帶我去你家池塘看看五彩斑斕的魚吧。”
“!!…”
管家覺得頭頂有石頭倏然壓了下來,天塌地陷。
他都給忘了,這姑奶奶怎么還記著呢。
“回姑娘,天氣冷,湖面都結了冰了,瞧不見魚了,恐怕要等來年才行。”
幸兒對云初說,“御賜魚就是金貴,還冬眠。”
崔云初眉頭一皺,“你是不是傻。”
幸兒立即抿唇不作聲了,也是,沒聽說過魚冬眠的。
走在前面的管家直滴冷汗。
崔云初,“但湖面結冰是不可避免的,那你帶我去后花園吧,我看看那些花。”
上次她摸摸都嚇的又給花吹了吹,就怕賠銀子,如今想起來就覺得丟面子。
境況不同了,那些往后都是她的了,別說摸摸,她拽一個花瓣都沒關系。
崔云初挺了挺脊梁。
管家彎腰賠著笑,“姑娘見諒,天冷,這……”
幸兒搶話,“花兒也冬眠了?”
“那倒不是。”管家心一橫,“冬天冷,挪來挪去的,都給凍死了。”
“……”崔云初瞪眼,“那就是說什么都沒了?”
管家嚇的心都要跳出來,就怕崔云初說出,“我不跟你家主子過了,我要和他恩斷義絕的話。”
他深知,這位主母來之不易,急忙說,“有庫房,有庫房,老奴帶您去庫房轉轉。”
崔云初還是覺得心疼,只能勉為其難的答應,跟著管家去了庫房。
沈暇白著急忙慌的回府,甚至用上了輕功,聽下人稟報說人在庫房,立即趕了過去。
管家小聲說,“老奴來不及染色了,就湊了湊庫房,人在庫房里呢。”
沈暇白點頭,抬步進了庫房。
在角落里,一箱珠寶前找到了崔云初的身影,她沒什么形象的坐在地上,身子趴在箱子上,兩只手抓著珠寶,拿起來,丟進去,湊過去耳朵聽珠寶落地的嘩啦聲。
百無聊賴的有些可憐。
沈暇白踱步到她身后,詢問,“喜歡嗎?我讓人搬出去,每日扔給你聽。”
崔云初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更加委屈可憐。
“你怎么才回來?”
這句話,讓沈暇白心尖狠狠一跳,“讓夫人久等了,都是為夫的不是。”
他彎下腰捧著她的臉抬起,難以抑制的吻上去,和她糾纏。
這一刻,仿佛二人已然成婚,他心中一角被填的滿滿當當,心悸與歡喜難以描述。
崔云初推開他,滿臉的不高興,沈暇白趕緊解釋,“我以為你在崔府,怕老東西為難你,一下朝就匆匆趕去了崔府,不知曉你來了我這里。”
崔云初有些微喘,“我逃難而來,不是給你送親親的。”
她撇著嘴,委屈的眼淚都要下來了,“我逃難帶的嫁妝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