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館坐落在東市最是偏僻的一個風花巷里,離得近了,就能聞見淡淡的脂粉味,館門口還靠在兩位正在閑聊的粉面書生,目光不時瞟著入口的方向。
崔云初和崔云鳳帶著各自的丫鬟,就那么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巷子里。
門口那兩個粉面書生模樣的男子瞧見二人,立即往上迎。
“呦,兩位姑娘是要喝茶還是用飯???”
崔云初一挑眉,“有什么區別嗎,用飯不給茶喝嗎?”
“給給給,客官,您快里面請?!?/p>
崔云初拉上崔云鳳,跟著二人往里走,崔云鳳有些怯了,“大姐姐,我就算了,你好歹還是黃花大閨女,咱們連個人都沒帶,萬一出什么事兒可怎么辦?”
“……”崔云初回頭看了眼崔云鳳。
“那不是還省錢了嗎。”
“?!贝拊气P面皮一木。
崔云初笑開,“怕什么,京城中禁衛軍歸誰管,那不是你家王爺嗎,況且如今又不是征亂之年,帶人干什么,帶上你家王爺令牌不就夠了?!?/p>
崔云鳳皺眉,“大姐姐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就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妥當?”
崔云初看了眼她只露出來兩雙眼睛的黑帽,又指了指自己夸張的妝容,“要是不出事,誰能認出來我們?”
“這句話,也挺有道理。”
崔云初笑,“你大姐姐我說的哪句話沒有道理,你就想想家中那幾個,安王當初但凡有你一半踟躕,哪有今日之事?!?/p>
崔云鳳的眉頭在崔云初的話語中越蹙越緊,最終滿含怨氣,“大姐姐你說得對,走,咱們進去?!?/p>
那兩個粉面書生站在門檻處,回頭看著那一個奇丑無比,一個就露雙眼的姑娘,二人低著頭,嘀嘀咕咕了半天。
崔云鳳大手一揮,“給本姑娘訂你們館中最好的雅間。”
二人立即換了副笑容,將二人給請了上去。
“這位姑娘今日妝容可真是特別,小的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姑娘?!币蝗藢Υ拊瞥跽f。
崔云初摸了摸自己的臉,笑瞇了眼。
能把丑說的如此婉轉動聽,也是本事,讓人開心,這錢,花的值了一半。
“姑娘戴著帽子不露面,是因為太過美麗,怕周遭都失了顏色嗎。”另一人對崔云鳳說,輕聲細語的模樣,比安王在床上都讓人聽了酥麻。
“你,待會留下了?!?/p>
崔云初回頭錯愕的看了眼崔云鳳,這么快就進入狀態了嗎。
那人高興極了,立即往軟榻上墊上軟墊,讓崔云鳳坐下,好聽的話一籮筐的往外拉。
哄得崔云鳳咧著嘴角。
能來這種地方的,也多半沒幾個正常閨秀,那些小館都很是識趣,根本不會去探究你的身份,只要銀子給夠就可以了。
“姑娘喝酒嗎?女兒紅,還是烈一些的?”
崔云鳳有些猶豫。
理智告訴她,出門在外,尤其是這種地方,酒是絕對不能沾的,萬一出了事,她的身份,可是把安王府的臉都給丟盡了。
“我不…”
“姑娘就要一些吧,今日天冷,館中都沒什么人,要是小人一壇酒都賣不出去,老鴇會罰小人的,姑娘就當可憐可憐小人?!?/p>
“來兩壇。”
崔云初一腳踹在了崔云鳳小腿上,疼的崔云鳳一個激靈。
咋就不能長點腦子呢,咋就經不住三忽悠呢。
崔云鳳訕訕摸了摸鼻子,那小館卻已經高高興興的去叫酒了。
另一人眼看同伴掙了銀子,眼紅的不行,也開始對崔云初使計。
“可以啊,我挺喜歡的,”小館笑起來,只是笑容不曾徹底散開,崔云初就繼續道,“可是我沒銀子。”
小館差點就脫口而出,沒銀子你來干什么。
他也看出來了,有錢的是崔云鳳,便開始試圖往崔云鳳身旁靠,剛好要酒的那小館回來,狠狠瞪了他一眼,急忙坐去了崔云鳳腳下,原來那人才不得不回來。
他們這行也是講究規矩的,是誰的就是誰的,不能亂搶。
兩個小館各自給崔云初和崔云鳳倒上酒。
崔云鳳身旁那小館一張嘴嘰里呱啦的,就沒停,顯然,跟著崔云初這個老摳門沒油水,侍奉她的小館就懶散很多,一臉的興致闌珊。
崔云初覺得,干坐著有些無聊。
“你們這就只是如此嗎?”
買個鸚鵡也能陪她說話的,還讓說啥說啥,何必花大價錢跑這花。
“當然不是,姑娘想要什么,我們這,都有?!贝拊瞥跎砼缘男○^立即來了精神,眉飛色舞的說道。
是真的眉飛色舞,那眉毛一挑一挑的,透著一股子色意。
崔云初一下就聽懂了。
那小館目光落在崔云初窈窕的身姿上,雖臉丑,但身材不錯,他們連幾百斤的老婦人都侍候過,這更是不在話下。
“說什么呢。”聊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崔云鳳聽見了,猛然一個坐起。
崔云初瞥她一眼。
還以為她被聊的姓甚名誰,是安王妃都給忘了呢。
“我們姐妹倆都是講究人,亂七八糟的不許說?!贝拊瞥醭庳熌切○^。
笑歸笑,鬧歸鬧,不干不凈的事,那是萬萬不能干的。
再說,就此二人質量,她倆也實在看不上。
侍奉崔云鳳的小館就聰明多了,“回姑娘,吹拉彈唱館里都有,就端看二位姑娘喜歡什么?!?/p>
崔云初點頭。
就是這個味,她悄悄對崔云鳳說,“話本子中的青樓就是這樣的,估摸著你家那幾個也是這么來的,不是說了嗎,安王欣賞幾人才華。”
崔云鳳好不容易高興起來的表情瞬間陰了下來,“把你館中…”
她陷入了短暫思考,崔云初提醒她,“想想你府中的姑娘,都有什么特色。”
“長相妖艷的,肩寬腰窄,大長腿的?!?/p>
說完又附耳崔云初小聲道,“肉團子大的,他們沒長。”
崔云初拍拍崔云鳳肩膀,“男人都一個樣,看開些就算了。”
小館很是有眼色的給崔云鳳遞上了一杯酒,崔云鳳吸吸鼻子,傷心的一飲而下。
崔云鳳算是比較守禮守規矩的,只是在崔云初和小館你一言我一語之下,愈發傷心,逐漸放開,忘卻了那些。
“姑娘嫁人了?姑娘的夫君可真不是個東西,有姑娘這么美的夫人,怎么還能在外面亂來呢?!?/p>
崔云鳳狠狠點頭,攥著茶盞落淚,“當初娶我的時候,要死要活,如今才成親多久啊…”
說著就開始哭起來了。
小館一個勁兒的嘆息,說些好聽話,罵著崔云鳳的夫君。
“姑娘想聊什么,小人也可以陪您聊?!贝拊瞥跎砼缘男○^笑說,
“我沒銀子打賞你。”
小館立即又坐了回去,二人陷入沉默,一側的二人卻是聊的熱火朝天,崔云鳳已經解下了荷包,小金珠子不要錢似的丟過去。
看的崔云初的小館,那叫一個眼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