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靜寂無聲,像是連鳥兒都不打此處經過,靜的崔云初心慌,怕自己死在這里都無人知曉。
像是她連帶這座宅院都被舍棄,被隔絕。
崔云初呼出一口氣在手心,用力搓了搓,勉強站起身往外走。
她趴在祠堂門縫那里往外瞧。
守門的兩個小廝不知去了哪里躲懶,崔云初只好用力拍著門,“人呢,來人,來人。”
她拍了好一會兒,整個人都凍僵了,祠堂的院子里沒有遮擋物,冷風肆無忌憚的吹在她身上,直往人骨頭縫隙里鉆。
天殺的,她這個主子在里面挨餓受凍,那兩個狗東西竟不知所蹤。
崔云初更加堅定了要認慫的想法,畢竟,真的沒人在意她的死活,就連兩個小廝都敢置她于不顧,說明什么,不言而喻。
崔云初靠在門上,開始亂七八糟的罵著,像是罵那兩個小廝,又像是在含沙射影罵別人。
祠堂外,兩個小廝瑟瑟縮縮的跪在一旁不敢吭聲,更不敢抬頭看佇立眼前的崔清遠臉色。
崔清遠負手而立,面色辯不出情緒。
崔云初的嘴就沒有停下來過,各種各樣的新鮮詞匯層出不窮,那張嘴比之市井潑婦沒什么區別。
崔清遠站了一會兒,沖其中一個小廝揮了揮手,那小廝點頭,立即爬起來沖去了門口,就想著趕緊堵住了大姑娘的嘴。
“大姑娘,您快別罵了,您有什么交代,盡管說。”
終于有了活人,崔云初四仰八叉靠著的身子坐直了些,語氣卻依舊調侃,“我喊的嗓子都啞了,你們死哪去了?”
小廝啞然,回頭看了眼,沒敢吱聲。
崔云初兀自說,“姑奶奶在里面奮力求生,你們倒是快活,等我出去,我第一個抽你們幾鞭子。”
“……”小廝嘴角抽了抽。
這個時候,您說的這些是重點嗎?
“大姑娘,您可是想清楚了,要出去?”
“讓崔清遠給姑奶奶滾過來。”崔云初說,小廝面色一白,整個人都不好了,頭皮發麻,不敢回頭。
崔云初緊接著說,“我怎么說歸我怎么說,你該怎么傳話心里有點數啊。”
“……”
小廝小心翼翼的側了側頭,看了眼身后黑著臉的崔相。
心想,人就在呢,還傳什么話。
崔云初繼續說,“你告訴那老不死的,姑奶奶答應了。”
她認慫了。
但只要她不死,就還有翻身余地,她崔云初絕不與他善罷甘休。
“讓他給姑奶奶日夜祈禱,別讓姑奶奶有翻身之日,否則……”
崔云初撐著身子站起來。
“否則如何?”中年男子聲音渾厚且低沉,崔云初動作一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又蹲坐了回來,摔的她屁股發麻。
像是摔傻了般,崔云初靠著祠堂門一動不動了,崔相只能透過門縫看到她身影,冷聲問,“怎么不說話了?”
這個孽女,簡直是猖狂,大逆不道。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崔云初靠坐在那的身子都不曾挪動一下,像是不曾聽見崔相的話。
“開門。”崔相冷聲吩咐。
兩個小廝趕緊將門拉開,崔云初的身子沒有了支撐物,就那么毫無預兆的軟倒了下去。
她雙眼緊閉,面色蒼白的躺在地上,嘴唇發紫。
兩個小廝同時看向了崔相,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大姑娘裝腔作勢的本事一向了得,說不定這次也是裝的呢。
十有**是因為相爺聽見了她的妄言,才裝昏的。
崔相垂眸,沉默看了崔云初一瞬,倏然上前,將人撈起,大跨步去了初園。
“去請大夫。”
他聲音傳回來,兩個小廝連忙應聲。
崔云初實在是沒有力氣,但大腦還是有絲絲的清明的,她知曉自己被抱起,帶回院子,聽見了崔清遠讓請大夫的聲音。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身子都是僵硬的,很有可能是凍的。
冷的她指尖麻木,睜不開眼,動彈不得,直到身子被塞進被子里,才終于有了些許回暖。
幸兒看著被相爺抱回來的自家姑娘,都呆住了。
“相,相爺,姑娘她……”
“讓大夫給她瞧瞧。”只扔下這句,崔相就轉身離開了。
他目光復雜,離開的背影帶著幾分蕭瑟。
“姑娘。”幸兒撲向床榻,正打算哭,這才發現崔云初眼睛是睜著的,立時止住了淚,“姑娘您方才是裝的啊。”
崔云初不說話,無聲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不一會兒,肩膀就微微聳動起來。
厚厚的被子上染濕了一大片,但聲音被她極力壓制著,幾不可察。
幸兒在一旁站著,手足無措,姑娘挨罰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稀疏平常,像今日這般哭,幾乎沒有。
“姑娘,您怎么了?”
崔云初從被褥中伸出纖細的手臂,沖幸兒揮了揮,“我餓了,去準備些吃食。”
幸兒立即領命離開。
她前腳剛走,張婆子來了,瞧見崔云初模樣,趴在床榻前哭的撕心裂肺。
“姑娘,老奴就說您不能心軟,崔家沒一個好人,就會作踐姑娘,您就該聽姨娘和老奴的,早早選個家世顯赫,有權有勢的如意郎君嫁了,看誰還敢如此欺負您啊。”
就憑姑娘容貌,嫁個皇室宗親有什么難的。
崔云初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有氣無力說,“張婆子,你閉嘴。”
張婆子立即噤聲,崔云初不滿道,“我沒死呢,你嚎什么喪。”
“老奴還不是心疼姑娘。”
崔云初翻了個白眼,她被關祠堂里時,也沒見她跑出來蹦跶啊。
“你要是閑著沒事,就去哭我姨娘去,說不定能給她魂魄哭出來,嚇死崔清遠個老家伙呢。”
崔云初說著,緊了緊身上被褥,環抱著自己,微微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她睡著之后,大夫來給她診了脈,幸兒在床邊支了火盆,喂了她湯藥。
崔云初都知曉,但就是醒不過來,她做了一場夢,夢境很真實,仿佛回到了她小時候。
那時姨娘去了不久,她還不曾徹底適應孤身一人,傳說中的爹回來了。
那年八歲,她對爹爹這個詞匯還抱著幾分不切實際的幻想,雖然姨娘總說爹爹不待見她們母女。
第一次見他,是顧家找上門來。
他的確像姨娘說的那般劍眉星目,容貌俊朗,他端坐在那,從容應對著顧家人的跋扈,整個人透出的威壓與冷肅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下來。
最后,是顧家人退讓,伏小做低,崔云初如今還記得當年,顧家那囂張至極的管家最后討好諂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