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沈子藍(lán)后知后覺道,“我不要祖母給我另擇良配,我有心上人,我要娶桃花姐姐。”
桃花,姐姐。
沈暇白面色剎那冷沉下去。
崔云初確實容貌嬌艷,面如桃花,但桃花姐姐這四個字連在一起,讓他怎么聽,怎么不快。
沈子藍(lán)也不懼沈暇白的冷臉,兀自說,“小叔,我要和你爭,我如今已經(jīng)能獨當(dāng)一面,不再是以前那個只知貪圖玩樂的少年了。”
沈暇白凝視著他,臉色很淡,“子藍(lán),你不適合她。”
“為什么?”沈子藍(lán)不服氣,“不試試,你怎么知道我不適合她。”
“崔大姑娘愛玩,性子活潑有趣,我也如此,我們在一起為何不合適?”
沈暇白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微垂著頭,盯著桌案上的某一處。
沈子藍(lán)不依不饒,“小叔,你分明就是擔(dān)心,因為你如今并未得到崔大姑娘的芳心,所以你怕我搶走她,才處心積慮的從中作梗,你如此做,非君子所為。”
沈暇白懶懶抬眸,眸中倏然散發(fā)出的冷冽目光,讓沈子藍(lán)立時噤聲。
旋即一個物什對著他腦袋就砸了過來,沈子藍(lán)立即躲開。
茶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沈子藍(lán)知曉,小叔是真的有幾分動怒了。
但他依舊梗著脖子,不肯服氣。
男女之情要的本就是你情我愿,兩情相悅,誰能得到崔大姑娘的芳心便是誰贏。
但又或許是沈子藍(lán)方才的話委實尖銳,扎了某人的心。
沈暇白臉色沉沉。
未得到她的心,他自己不知道嗎,用得著他來提醒。
“你了解她嗎?”他倏然問。
沈子藍(lán)聞言蹙了蹙眉,“我近些日子一直忙于公務(wù),不曾與桃花姐姐接近,自然不如小叔了解她,待往后接近的多了,便會了解了。”
沈暇白抑制住心中對那句句桃花姐姐的不滿,站起身走到沈子藍(lán)身前。
強大的氣場讓沈子藍(lán)心里略微發(fā)怵,后退了一步。
“小叔莫不是又要以長輩的身份壓我?”
沈暇白沒有說話,停頓剎那后,抬步走了出去。
沈子藍(lán)也立即跟上。
月朗星稀,游廊下,沈暇白負(fù)手而立,望著空寂的院落,淡淡道,“子藍(lán),你從小到大的環(huán)境與經(jīng)歷,注定了,難以與她共鳴。”
她貪玩,愛財,嫉妒,小心眼,頑強,心眼還壞…
她有很多很多缺點,她將自己包裹的很嚴(yán)實,幾乎不會有人能透過這些表皮去了解她。
就像是一團迷霧,你需要去抽絲剝繭,才能窺探一二。
沈暇白回眸注視著沈子藍(lán),“她不是個好人,愛她,要付出的代價,你付不起,你愛不起她。”
崔云初的世界觀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不適合沈子藍(lán)這種嬌慣長大的朗朗君子。
沈子藍(lán)皺著眉,顯然不理解。
“為何?”
沈暇白緘默片刻,才道,“因為,普通的情,無法靠近她,能打動她的情,要獻祭生命,需在一次次烈火焚身中死里逃生。”
就像是渡劫的一個個關(guān)卡,她一遍遍確認(rèn),你一遍遍給予,讓她安定,讓她放松,讓她卸下防備。
崔云初全身上下都是刺,你要一邊接受,一邊自愈,一邊主動去靠近。
要有強大的心理,才不會被她所設(shè)的關(guān)卡擊潰心理防線。
“子藍(lán),你愛不起她。”沈暇白重重拍了拍沈子藍(lán)肩膀,語重心長說,“她所設(shè)每一步,都是死局我尚且要孤注一擲,你走不出來的。”
她狠心的時候,連他都過猶不及。
而對于非黑即白的沈子藍(lán)而言,崔云初無疑是惡毒的,世上所有抨擊人的詞匯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是典型的毒婦。
“那小叔你呢,你就愛的起她嗎?”沈子藍(lán)問。
沈暇白扯了扯唇,“小叔,命硬。”
……
崔云初徑直回了初園。
崔太夫人派李婆子來問,崔云初便說崔云鳳一切都好。
就連崔相都派了人來,崔云初將對李婆子的說辭,讓幸兒原封不動轉(zhuǎn)告給了崔相的小廝。
小廝聽完舒了口氣,繼續(xù)道,“相爺有事,要大姑娘過去一趟。”
幸兒聞言直皺眉,相爺尋姑娘,十有**沒好事。
崔云初歪在軟榻上,聽了幸兒的稟報,面色冷淡,“告訴他,我今日病了,去不了,明日再去。”
“……”
“姑娘,畢竟是相爺有請,如此敷衍是不是不太好?”幸兒猶豫道。
崔云初撇嘴,“敷衍的就是他。”
崔清遠(yuǎn)尋她,除卻崔云鳳,就是婚事,還能有什么,她今日累得慌,實在沒心情和他掰扯。
打發(fā)走了崔相的小廝,崔云初就開始在軟榻上打滾。
幸兒一進門,就看見在床上撲騰來撲騰去的崔云初,站在一旁有些無所適從。
心中的燥氣難以疏解,崔云初身子蜷縮著,對著墻壁十分有節(jié)奏磕頭。
幸兒,“……”
“姑娘,”她結(jié)結(jié)巴巴的勸說,“您是不是在想沈大人啊?”
誰想這句話竟踩了崔云初的尾巴,她蹭的一下回頭,嗓門很大的反駁,“誰想他了,誰想他了。”
“……”幸兒嚇了一跳,趕緊閉嘴。
崔云初陰惻惻的盯著幸兒。
幸兒直往后退,“姑娘,您干嘛那么看著奴婢啊?”
“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你背叛我,跟了別的主子。”
“……姑娘,你要打奴婢,可以直接說的。”
崔云初一個鱗魚打挺起身,朝著幸兒就撲了過去。
活動了好一會兒,她累的實在沒力氣才癱坐下來,幸兒委屈巴巴的頂著一個雞窩頭,也不敢吭聲。
崔云初再次四仰八叉的躺下,翻來覆去。
“七十仗那么疼,他為什么不恨我呢?”
“他命有多硬?”
她蹭的坐起身,“他說他命硬,是不是在挑釁我?”
呆坐了片刻,她又直挺挺的倒了回去,然后開始翻那顆夜明珠。
珠子瑩潤光潔,上面的牙印十分顯眼,崔云初反復(fù)撫摸著那個位置,瞇起眼睛。
第二日,宮門口。
天際剛露出一抹魚肚白,各家大臣便已陸陸續(xù)續(xù)的來到了宮門口等候上朝。
距離宮門口最近的位置停著一輛馬車,每位大臣路過都會驚奇的看一眼,然后躬身行禮,“見過安王殿下。”
馬車中無人理會,只有微微鼾聲若有似無的傳出。
后來的官員眼神示意怎么回事,前來的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來的時候,安王的馬車就已經(jīng)在了。
如此積極,安王爺還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