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shí)候，我也曾如此做，可后來…才發(fā)現(xiàn)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根本就不在意那個(gè)人的死活，”

崔云初冷笑出聲，“因?yàn)椴辉谝饽莻€(gè)人的痛苦，所以才能如此輕描淡寫。”

她將那些傷口，千百遍的告訴自己在乎的人，告訴他們她很疼，很難過。

第一次，他們會(huì)心疼，雖不多，第二次，會(huì)憐憫，第三次，便是厭煩。

怨你為何心胸狹窄，總揪著不放。

怨你為何不如姐妹大度，正直，

為何呢，一朵生長在陽光下的嬌花，受盡寵愛，不曾沾染半絲淤泥，哪有不正直的理由。

她想嫉妒，想怨恨，可后來發(fā)現(xiàn)，血脈親情雖不疼她，可終究，她有。

嬌花，是真的被養(yǎng)的很好，讓人忍不住歡喜。

誰不喜歡好人呢。

崔云初側(cè)頭看著沈暇白，冷然已盡數(shù)斂起，嬌艷的面容上只余淡笑，“我沒有殺人放火，不曾害人性命，不曾惡貫滿盈，予我而言，便已是好人了。”

沈暇白垂眸，默默給她倒了杯女兒紅遞過去，“沒有茶水，此酒不烈，可以喝些緩緩。”

女子面色沉靜，眸中卻宛若死灰一般，沈暇白掌管著慎刑司，亦見過不少赴死之人。

便與崔云初此刻眼中的神情，有幾分相似。

心，無端有幾分抽痛。

崔云初沒有接，而是倏然彎腰，靠近沈暇白，盯著他的眼睛，“我身上的香粉味，還重嗎？”

“……”沈暇白快速移開視線，將杯子塞入她手中，低著頭沒有說話。

“沈大人。”

沈暇白抬眸睨她一眼，又立即收回，“嗯”了一聲。

耳根在發(fā)燙，心跳也無由來的加快。

“你心疼我了，對(duì)嗎？”

沈暇白微怔，耳根以極快的速度燙了起來，“你一個(gè)姑娘家，知不知羞？”

他抬眸看向崔云初時(shí)，卻似從她眼中捕捉到一抹深沉，但轉(zhuǎn)瞬即逝，像是幻覺一般，待他再要看清，女子眼中卻只余狡黠的笑意。

“你看話本子嗎？”

“我從小就是看那個(gè)長大的。”崔云初喝了口酒，繼續(xù)道，“我娘呢，是個(gè)青樓女子，對(duì)那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子奉若至寶，就和江湖人看重武功秘籍一樣。”

“她給我留了滿滿一大箱子，算是…留給我的嫁妝。”

而在官宦貴族中，那些穢物莫說是當(dāng)嫁妝，就是看，沾染分毫，都是十分丟人現(xiàn)眼的事。

崔云初卻如此大大咧咧的說了出來。

今日之前，沈暇白對(duì)崔云初是算不上了解的，他沉默，只靜靜聽著。

“那一箱子，我都給看完了，有窮書生富家千金，也有王孫公子和農(nóng)家女，更有…”她睨了眼沈暇白，壞笑，

“有世仇的男男女女，歷經(jīng)千辛萬苦，種種坎坷，最終結(jié)成良緣。”

沈暇白本以為要聽的，是一個(gè)姑娘的種種不易，不曾想，會(huì)畫風(fēng)突轉(zhuǎn)。

尤其，配上崔云初瞥來，那賊眉鼠眼的目光。

“……”

他怎么忘了，她就不是個(gè)正常的女子，腦子里亂七八糟，天馬行空，怎會(huì)說出像樣的話來。

崔云初看他沉了臉，立即道，“我開玩笑的，別動(dòng)氣啊。”

這地方，偏僻得很，別被大卸八塊了，崔云鳳那死處都找不著她尸體。

嗯…很有可能，是沒空，想不起來找她。

“我是在回答你的問題，你不是問我為什么缺錢嗎？”

“因?yàn)槲乙棠锷矸莸停瑳]有東西可以留給我當(dāng)嫁妝，我祖母憐惜我，會(huì)賞我一些，還有我表姐，崔云鳳，雖然我是云鳳的姐姐，但基本都是她讓著我，還給我不少珠寶。”

她喝完了一杯，又問沈暇白道，“我就將那些珠寶都攢起來，當(dāng)做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本來都攢了好多了，可是我卻突然發(fā)現(xiàn)，旁人的嫁妝里的珠寶只是點(diǎn)綴，還有鋪?zhàn)樱海f子。”

“我摳摳搜搜了那么久，連人家一個(gè)零頭都比不上，你說，是不是很好笑。”

她喝了第二杯，臉色已然有些紅，“今晚讓你破費(fèi)了，沈大人，不好意思啊，但我的銀子要留著買嫁妝，我舍不得花。”

她絮絮叨叨又說了很多，許是在酒的催動(dòng)下，讓她不再那么拘謹(jǐn)。

“再給我一杯，這女兒紅確實(shí)不錯(cuò)，喝了神清氣爽。”

更重要的是，它貴啊，喝一杯，就是賺好幾兩銀子。

沈暇白看著她微紅的面龐，沒動(dòng)，“你有些多了。”

女兒紅酒烈，便是男子都不易多飲，沈暇白之所以買來，或是因?yàn)榇拊瞥跽f它貴，從沒有嘗過。

“睡一覺就好了，那么貴的東西，不多喝點(diǎn)，浪費(fèi)了。”

沈暇白不給，她就上去搶，二人開始了拉拉扯扯……

后面不遠(yuǎn)處的余豐探著腦袋，看的不亦樂乎。

晚間有風(fēng)，被風(fēng)一吹，崔云初臉色更紅，眸子更加迷離，“姓沈的，你給不給。”

“東西是我買的，你怎能硬搶？”沈暇白蹙眉，但對(duì)崔云初的厚臉皮和不講道理也不是第一次領(lǐng)教了。

“好。”崔云初咧嘴，抓住他手腕就咬了上去。

沈暇白不是覺得疼，而是震驚。

宛若平地一聲驚雷，劈在了他腦海中。

那股子香氣第一次如此肆無忌憚的鉆入鼻尖，如此的近，夾雜著女子唇齒的柔軟，趁的手腕的那股子刺痛都不那么明顯。

崔云初抬眸，竟還沖他彎了彎眼眸。

旋即更加用力了幾分，直到口中有了血腥氣，才堪堪松口。

可也只是讓男子皺了皺眉，他的反應(yīng)讓崔云初很不滿意。

但垂眸看著沈暇白手腕處清晰的牙印以及滲出的紅，崔云初眸子微微瞇了瞇。

疼嗎？

比起那一劍呢？

她抬眸，笑嘻嘻的看了眼沈暇白陰沉的臉色，然后眼睛開始打架，顯然是酒氣上頭，醉的厲害。

她身子往后倒去，沈暇白下意識(shí)接住，女子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抹猩紅。

他掐著她后脖頸，咬牙，“你屬狗的嗎。”

遠(yuǎn)遠(yuǎn)站著的余豐也心道；這崔大姑娘，咋跟有病似的，張口就咬人呢。

時(shí)辰不早，余豐想上前詢問，是不是該回府了，可看著歪在主子身上的姑娘，又覺不妥當(dāng)。

煙火還在繼續(xù)，沈暇白默默看著，身子半絲不動(dòng)，靠在他肩頭的姑娘眉眼沉靜。

手腕處火辣辣的疼，有血順著指尖落在地上，沈暇白卻只是看了一眼，拿帕子擦了擦，就不再管了。

他不敢動(dòng)，甚至不敢偏頭，整個(gè)身子都僵硬的厲害，尤其是脖頸，女子呼吸噴灑在上面，熱的他額頭都冒汗。

時(shí)間慢慢過去，原本熱鬧平靜的街市突然騷動(dòng)了起來，百姓們?nèi)齼蓛赏粋€(gè)地方涌去。

沈暇白看著，眸中滿是幽沉。

余豐上前，一掃先前的不著調(diào)，沉聲道，“估計(jì)…是出事了。”

沈暇白淡淡應(yīng)了一聲，才終于轉(zhuǎn)眸，看了眼肩頭上的姑娘。

眉眼如畫，膚白凝脂，她的美貌，確實(shí)半分摻不得假。

“去尋安王和太子，該回府了。”

……

高樓上，崔云鳳倚在男子身前，望著空中不斷綻放的煙火，笑顏如花，“若是我們能一直如此，像今日一樣，該有多好。”

蕭逸眸光很柔很柔，“你若是喜歡， 以后我日日放給你看。”

“日日，總看，也會(huì)有膩的時(shí)候。”

蕭逸眉梢一挑，“你說的是煙花，還是人？”

他在崔云鳳腹部上撓了撓，崔云鳳立即笑著躲開，“我開個(gè)玩笑。”

“是嗎？”蕭逸卻不依不饒，二人笑鬧起來。

歡聲笑語充斥著整個(gè)高樓，以及二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

蕭逸只有和崔云鳳在一起時(shí)，才會(huì)如此張揚(yáng)肆意。

他攬住女子腰身，禁錮在身前。

崔云鳳笑看著他，“蕭逸，你可莫忘了，你曾對(duì)我發(fā)過的誓言。”

蕭逸抵著她額頭，一雙桃花眼中，盡是癡迷，“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我都聽你的。”

他目光落在女子櫻唇上，微微俯身，崔云鳳臉發(fā)燙，心跳動(dòng)很快。

煙花在二人頭頂綻放，將此處高樓照的極亮，以及那吻在一起的二人。

樓下突然傳來騷動(dòng)，崔云鳳忙推開蕭逸，一張臉紅的滴血，“我們…還不曾過定。”

蕭逸笑的隨意，“早晚而已，你終歸是我的，跑不掉的。”

崔云鳳眸光看向樓下，立時(shí)蹙了蹙眉，“樓下發(fā)生了什么，他們?cè)趺炊纪慢S的方向跑啊？”

正此時(shí)，劉公公上了高樓，“王爺，時(shí)辰不早了，該回了，太子殿下派人遞信來，已經(jīng)與太子妃回太子府了。”

依唐清婉的聰慧，蕭辰怎么可能讓她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