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淡淡揚唇,睨了良妃一眼,垂頭繼續翻看龍案上奏折,邊問道,“說吧,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不急,”良妃放下食盒,從中取出藥膳遞至皇帝唇邊,“皇上日以夜繼的辛苦,可要養好身子才是,臣妾親自給您熬的藥膳,先嘗嘗。”
皇帝笑著張口喝下,點點頭,“味道不錯,但如此殷勤,想來看上那家姑娘有什么不妥,怕朕不應,是嗎?”
良妃面色微頓,旋即笑起來,“皇上可真是了解臣妾。”
皇帝一戳良妃腦門,“就你那三兩心思,都藏臉上了。”
“但朕寵你歸寵你,若是尋常官宦家姑娘朕可以答應,但要是那幾個位高權重的,你就死了那條心吧。”
“皇上。”良妃皺眉,坐去了皇上身側。
“你晃朕也沒用。”皇上態度十分堅決。
良妃母家在朝中勢力已然不小,若再讓蕭逸娶一個得勢的妻子,局勢必然會傾倒性壓過中宮,于朝綱不利。
良妃撇撇嘴,“臣妾知曉皇上心心念念都是太子,怎敢逾越。”
“滿口胡言,”皇帝側眸看向她,“若朕不疼你們母子,逸兒封王便該離京回藩了。”
良妃聞言面色好了不少,嘆口氣,依偎在皇帝腿上,在皇帝看不見的角度,卻皺緊了眉,一臉的凝重思索。
與皇帝同床共枕十數年,她都不曾徹底摸清枕邊人的心思。
他對他們母子疼愛,卻從不允許勢力壓過中宮,可若說對中宮好,卻又一直對逸兒培植勢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放任他與太子兄弟二人爭鋒。
良妃很難把握住皇帝心中對兩個兒子天平的尺度,只能一點點去試探。
“干什么,藥膳不給朕喝了?”
良妃回過神來,抬起頭,保養得宜的臉上就都是笑,“皇上對臣妾和逸兒這般好,臣妾怎么會不給皇上喝呢。”
“來,皇上,臣妾喂您。”
皇帝笑笑,享受著良妃的侍奉,一邊翻閱奏折。
時間慢慢過去,待一碗藥膳見了底,良妃才低頭開口,“臣妾來時,恍惚聽到皇上發了好大的脾氣,太子離開時也神色不佳,皇上日夜操勞,御醫千叮萬囑不可動氣,皇上怎么就不聽呢,天大的事兒還能比您身子金貴不成?”
提及此,皇帝面色顯而易見的陰沉下來,“朕的好大臣,竟妄圖動搖皇權,轄制于朕,朕怎能不氣。”
“誰竟那么大膽子?”良妃十分吃驚。
皇帝冷哼,“除卻那一手遮天的宰相,還能有誰?”
皇帝視崔唐家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是一朝一夕,良妃心中早有準備。
只是今日如此碰巧,竟撞在了刀口上。
她攥著手中錦帕,微低著頭,眉頭緊皺。
她那克星兒子,她就說此事兒不著急,等些日子慢慢謀劃再說,他不聽,非說已有成算,要立時定下,她又不放心怕他胡來,如今可好…
良妃嘆氣,“倒霉兒子,就該讓他來。”
“什么?”皇帝問道。
良妃連忙搖頭,“沒有沒有,臣妾沒說什么,臣妾是說,臣妾該早些來的,給皇上順順氣,好讓您保重身子。”
皇帝“嗯”了一聲,微微閉上眼睛,“后宮中,記掛朕身子的也就你了。”
良妃臉上都是笑,“都是臣妾應該的。”
心里卻道;是啊,但皇上你可是記掛整個后宮妃嬪的“身子。”
良妃覺得,那碗藥膳都多余給他喝,但喝都喝了,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
且皇上就算不在氣頭上,對崔唐家也是厭惡至極,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不然若讓那倒霉兒子自己來,就他那死瘋死犟的,還不將她母族都抄個精光。
還是她自己來吧,比那死孩子穩妥,大不了勢頭不對就立即求饒,起身就跑。
打定了主意,她在心里默默給自己打氣。
皇帝垂眸睨著她,也不說話,待良妃抬頭才不緊不慢說道,“究竟是哪家姑娘,能讓狡猾如狐的你如此忌憚,做那么長時間心里建設?”
良妃扯出一個笑,著實稱不上好看。
“那臣妾可說了,您別生氣啊。”
皇帝點頭。
良妃又道,“可不是臣妾定的,是逸兒…和那姑娘日久生情,二人情難自抑…”
皇帝又應一聲,“沒關系,將其中一個殺了,就不會情難自抑了。”
“……”良妃臉都白了。
皇帝低低笑起來,良妃抿唇,“皇上,您總是嚇臣妾,逸兒他可是您的兒子,臣妾這些日子被您的兒子氣的是哪哪都疼,您一定要補償臣妾才可。”
“嗯,補償。”皇帝點頭。
良妃這才怯怯看了皇帝一眼,低低道,“逸兒…他…他和崔家二姑娘兩情相悅。”
說完,良妃就迅速轉過身,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若在以前,皇帝一定會笑著將她身子板過來,嘲笑她的小膽子,可今日,卻不同。
殿中頃刻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甚至連呼吸都輕了不少。
半晌,良妃才慢慢轉回一個腦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偷覷著皇帝。
皇帝也在看著她,那目光,很淡,淡的幾乎沒有一絲溫度。
“你說,崔二姑娘。”
良妃身子往后挪了挪,吶吶點頭,“昂…”
“臣妾與先崔家夫人閨閣時就有幾分故交,皇上也知曉,后來她撒手人寰,臣妾就時常將她所生的二姑娘接來宮中玩,一來二去,就與逸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這二人…感情慢慢就變了味,逸兒又是個一根筋的,你說,咱們做爹娘…”
“閉嘴。”皇帝面色不悅,聽的腦殼子都疼,“朕問你一句,你跟個鸚鵡一樣,嘰嘰喳喳了一堆。”
聽的他頭疼。
良妃立即抿住了嘴巴,一副十分害怕,瑟瑟縮縮的模樣。
“良妃,”皇帝語氣微沉,“你該知曉,朕心中所想。”
良妃聳頭耷腦的點點頭,
皇帝繼續道,“太子已然娶了唐家女,被其拿捏,毫無儲君魄力,而今,你告訴朕,朕的另一個兒子也要娶崔家女?”
他語氣平靜,但良妃知曉,那是他發怒前的征兆,
“怎么?”皇帝傾身靠近良妃,“是朕的江山氣數已盡了嗎,該改姓崔了?”
“臣妾不敢。”良妃立即跪倒在地,“皇上,臣妾與您是十幾年的夫妻,自然心里是顧及皇上您的啊,臣妾和您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