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門，林淵翻出那張名片，撥通了“建華裝飾”老板的電話。

“喂，是劉總嗎？”

電話立刻被接通，“哪位啊？”

“我手上有個辦公室需要裝修，能做嗎？”

“當然，我們是專業的。”劉爽其實心里門清，嘴上裝作不知道是誰，其實宋明早就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十點，咱們在現場碰個頭？”

“沒問題！我帶上最好的設計師，咱們現場辦公，絕不耽誤您的工期！”

其實彼此都知道，走個過場，心照不宣。掛了電話，林淵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

好不容易空出來的半天時間，不能浪費。他打了個車，直奔大明路的汽車城。

他現在太需要車了。不僅僅是因為沒車不方便，更是為了“場面”。

在2009年這個當下，人靠衣裝馬靠鞍。

你開一輛五菱宏光去談幾百萬的生意，人家只會把你當送貨的；你開一輛奔馳去，哪怕你兜里比臉還干凈，人家也覺得你有實力。

這就是**裸的社會規則。

除非你的地位高到像馬杰克那樣人盡皆知，你可以穿布鞋、開破車，那叫返璞歸真。

但對于林淵這種剛冒頭的小老板，排面是必須的。況且男人活著有錢了不裝逼你到底要干嘛？

人生的意義就是裝逼，但凡誰和你說什么車子是代步工具，不用買那么好，你這是愛慕虛榮，巴拉巴拉，你就照他的嘴上呼。

來世上走一遭不容易，對自己好點，對自己舍得一點，沒錢不用硬裝，有錢了必須狠狠地裝。

先敬羅衣再敬人，到哪這句話都不錯的。

而且，買車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抵稅。為什么很多大老板名下沒車，公司名下卻停滿了豪車？

道理很簡單。公司買車，算作固定資產，可以計提折舊，折舊費算作公司成本，直接抵扣企業所得稅。

簡單說，你賺了100萬，本來要交25萬的稅。你花50萬買輛車，這50萬算成本，你的賬面利潤就少了，稅也就少交了。

拿公家的錢，辦私人的事，還能少交稅。這才是富人買車的底層邏輯。

做慈善也是同理，你真當他們有善心？呵呵，真天真。

到了汽車城，林淵的目標很明確，梅賽德斯-奔馳，在BBA這三個品牌里，里面的門道多著呢。

選奧迪？那是“官車”。在這個年代，開A6的不是當官的就是給當官的開車的。林淵一個做生意的，開個黑奧迪，容易讓人誤會，也容易犯忌諱。

選寶馬？那是“暴發戶”的代名詞。煤老板最愛，脖子上掛個金鏈子，夾個手包，素質普遍不高。

開過車的朋友應該都知道，路面上十個腦子不好的車子30萬以上的那種，九個都是寶馬，純純有病，又蹦又跳。

你不信？那你去觀察一下，看看是不是這樣。

所以懂車的人幾乎沒有選擇，就一個，梅賽德斯奔馳。

如果你還不相信，那你可以去觀察一下，這三家企業當中，奔馳是最貴的。寶馬其次，最便宜的就是奧迪。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得相信市場的客觀數據。

當然也不會比寶馬奧迪高貴到哪去，但在2009年一輛奔馳 E，至少開出去不會丟面子。

最主要也就是他現在沒有那么多錢，能動用的資金是有限的，不但要發工資，還得布局后面的產品，看似身上幾百萬，挺多，其實完全是不夠用的。

奔馳4S店里，冷氣開得很足。

林淵推門進去的時候，幾個銷售正聚在前臺聊天。看到林淵進來，幾個人抬頭掃了一眼。

一身的名牌，但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主要還是太年輕了，一看就像個學生，有點稚嫩，不像有購買力的樣子。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動。

繼續聊天。

林淵也不惱，他太清楚這行的潛規則了。

很多小說里喜歡寫銷售“狗眼看人低”，其實這不全對。銷售是靠提成活著的，他們的時間就是金錢。

接待一個客戶，端茶倒水、講解試駕，起碼要花一兩個小時。如果判斷你沒有購買力，接待你就是純粹的虧本生意。

一個二十出頭的學生，能買得起五十萬的奔馳？

概率太低了。大概率是來蹭空調、或者來過眼癮的。既然不是潛在客戶，為什么要浪費表情？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今天服務了你。選擇了你，但是這個客戶沒有購買意愿，從一開始就沒有什么希望。

他不但浪費了時間，也破壞了自己的心情。如果再介紹下一個客戶時，他就沒有這樣的精力。

這很現實，也很高效。

林淵在展廳里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輛黑色的E300L面前。

這款車剛換代不久，立標，四眼大燈變成了菱形，氣場很足。落地大概要五十五萬左右。

他在車旁站了五分鐘，拉開車門坐進去感受了一下，依然沒人理他。

林淵下車，走到前臺，敲了敲桌子：“你好，我想試駕一下這輛E300?！?/p>

一個在那玩手機的女銷售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淵一眼，臉上掛著那種敷衍的假笑：“不好意思啊先生，今天的試駕名額滿了，需要提前預約。”

“現在這不也沒人試駕嗎？”林淵指了指空蕩蕩的停車場。

“那是給預約客戶留的?！迸N售眼皮都不抬，“您要是想看，就先看看展車吧?！?/p>

這就是婉拒。潛臺詞是：愛干嘛干嘛去。

林淵笑了笑。既然人家不把自己當盤菜，他也懶得廢話。正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跋壬绻唤橐獾脑?，我可以帶您去申請一下試駕?！?/p>

林淵轉過頭。

說話的是個男生，看起來二十多歲，像是剛畢業，胸牌上寫著“實習生：張旭東”。

他手里拿著一疊資料，額頭上還有汗，顯然是剛跑腿回來。

前臺那個女銷售翻了個白眼，心里想著：“傻逼，浪費時間。”

在老銷售眼里，張旭東這種行為就是典型的無效銷售。為了一個買不起車的學生跑前跑后，除了感動自己，沒有任何價值。

“行啊?！绷譁Y看著張旭東，笑了，“那就麻煩你了?！?/p>

“不麻煩不麻煩！您跟我來，我去拿鑰匙！”張旭東其實也不指望林淵能買車，他剛剛實習缺乏經驗，如果一個潛在客戶由他接待，不一定可以成交。

何況那么多銷售，優質客戶哪里輪得到一個實習生？

要想提高自己，必須親力親為，積攢經驗，這也是張旭東的心思。

十分鐘后，試駕車開上了大明路。

張旭東坐在副駕駛，一絲不茍地給林淵介紹著各項功能。

“帥哥，這車是真不錯。3.0的V6發動機，這推背感，這隔音……嘖嘖?！睆埿駯|摸著真皮座椅，眼神里滿是羨慕，“我要是哪天能開上這車，這輩子都值了?！?/p>

“剛畢業？”林淵一邊握著方向盤，感受著底盤的濾震，一邊隨口問道。

“是啊，剛出來實習?！睆埿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行不好干啊，老銷售都有固定客戶，我們只能撿點漏。不過沒事，趁著年輕多學點東西嘛。”

“您還在上大學吧？”張旭東把林淵當成了同齡人，話匣子也打開了，“我看您這氣質就像學生。其實我也覺得這車有點老氣，適合那些四十多歲的老板。不過您要是家里支持，買這個絕對有面子！”

林淵笑了笑，沒接話。家里支持？他上輩子連個電動車都是二手的。

一圈試駕結束，回到4S店。

張旭東殷勤地幫林淵拉開車門：“帥哥，感覺怎么樣？如果覺得太貴，其實C級也不錯，更適合咱們年輕人……”

他已經做好了林淵說“回去考慮一下”的準備。畢竟，這種幾十萬的大件，誰也不會沖動消費，更何況是個看起來像學生的年輕人。

問一句也就是加深一下銷售的話術。

“車不錯?！绷譁Y把鑰匙扔給張旭東，一邊往展廳里走，一邊淡淡地說了一句，“有現車嗎？”

“??？”張旭東愣了一下，“有……有黑色的現車，在庫里。”

“行?！绷譁Y走到洽談桌前坐下，“把合同拿來吧。”

“??？”張旭東徹底傻了，站在原地沒動，“合……合同？”

周圍幾個原本在看笑話的老銷售，此刻也停下了聊天，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怎么？不賣？”林淵看著張旭東那副呆若木雞的樣子，有點想笑。

“真買?。俊睆埿駯|的聲音都變調了。

“對?！绷譁Y語氣平淡，“全款?！?/p>

“不過我不走個人賬戶?！绷譁Y補了一句，“我讓公司財務直接公對公轉賬，開發票的時候抬頭寫LY科技有限公司，能操作吧？”

靜。

前臺那個剛才還在玩手機的女銷售，一臉的不可置信。

幾個老銷售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震驚，有懊悔，更多的是覺得張旭東走狗屎運。

不過畢竟也就一輛奔馳E，很快也沒人在意。

張旭東的手都在抖，激動得語無倫次：“能！能操作！老板您稍等，我去叫經理！不對，我去拿合同！”

這是他第一次開張，對他來說，意義重大！

看著張旭東跌跌撞撞跑向經理辦公室的背影，林淵靠在椅子上，有點想笑。

剛出大學的學生到底還是認真單純些的，要是人與人之間都簡單點，那該多好。

【來來來，繼續，催更五個加更一章，滿分評論一個加更一章，一章默認兩千字，讀者老爺們看清楚，我都是三四千字的大章，昨天三萬字，今天繼續，我不服，來盤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