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去公司的路上。

吳恪之見林淵一直盯著手里的文件不說話，以為他在權衡利弊，隨即開口詢問：“

“林總，您有什么顧慮或者不太明白的地方嗎？”

林淵看著手中的文件，思緒則是千回百轉。

重生之前林淵只是個一本不是名校，而且是個本科，雖然計算機專業也無所謂碩士博士。

一直混跡的都是小公司，哪里給錢多就去哪里。

其他人不一定知道，但是林淵知道。

初創公司被投資，天使投天使輪不是一個什么稀罕的事。

太多創始人有一個好點子，好項目，就是缺錢，缺人脈。

看似確實是互惠互利，雙方共贏。

其實，根本不可能，這里面的水可太深了。

此時吳恪之開口才把林淵的思緒拉回來。

抬頭看了一眼吳恪之，林淵臉上掛著笑意：“吳總，聽起來挺好的，如果我接受投資以后公司還是我說了算嗎？”

聞言吳恪之也笑了，心里不禁又多了幾分輕視，到底年輕，什么都不懂，嘴上卻是很客氣：“一個創始人，最怕的就是失去控制權。你放心，摩根是專業的財務投資人，我們只管錢，不干涉經營。”

“你看這幾條。”

吳恪之指著合同上的條款，“我們在董事會只占兩個席位，你依然是一把手。我們派駐的CFO和運營團隊，也是為了幫你規范化管理，畢竟……你現在才大一，學業和事業總要有個平衡。”

“而且，我們會幫你從阿里，企鵝各個渠道挖人，把技術團隊搭建起來。”

“以后你只需要負責創意和核心架構，具體的基礎敲代碼工作，交給手下人去干。這才是CEO該做的事，對吧？”

林淵聽著吳恪之的話，心里冷笑。

“只管錢，不干涉經營？”

果然，這個人就是看自己年輕以為好忽悠。

這么大老遠過來第一個見到自己，就是想要一錘定音。

搞金融的，果然都是騙子。

如果自己不是重生者，林淵恐怕已經屁顛屁顛的信了。

一旦簽了字，那就是AB股架構的開始。

雖然表面上你是大股東，但只要引入了機構投資，每一分錢的動用、每一個新產品的立項，都要經過那個所謂的投決會。

即，投票決定會議。

到時候，那個派駐的CFO會像個管家婆一樣盯著公司的賬目。

那個空降的運營VP會帶著一幫精英來對你的決策指手畫腳。

如果你聽話，皆大歡喜。

只要賺錢，你依舊是明面上的話事人。

如果你不聽話，對賭協議等著你，董事會罷免程序等著你。

大不了讓個人背鍋給你公司數據造假。

一萬種方法收拾你。

上一世，無數驚才絕艷的創始人，就是這樣被資本一步步架空，結果好的拿著一筆遣散費黯然離場，結果差的跳樓的都不是沒有。

如果林淵真的只是個普通的18歲天才，面對這種巨大的誘惑和看似合理的安排，絕對會簽。

畢竟，五千萬啊！誰能拒絕？

但他不是。

林淵的腦子里裝著未來二十年的風口。

林淵的目標不是做一個寶淘管家，他有太多想要去實現的事情目前只是困于資金缺乏。

如果現在引入了摩根，以后每做一個新項目，難道都要跟這幫土著解釋一遍“為什么要做這個”？

怎么解釋？

我是重生者？

“吳總。”林淵轉過頭，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狂傲和不屑。“你說的這些，聽起來是很不錯，但我有個問題。”

林淵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語氣變得有些輕浮，“如果我簽了字，以后我想買輛法拉利，是不是還得向你的CFO打申請？”

吳恪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淵會問這么幼稚的問題。

他心里暗笑：果然還是個小孩，免不了豪車美女豪宅這些低級趣味。

“林總說笑了。”吳恪之耐著性子解釋，“只要是合理的開支，甚至是你的個人薪酬，我們都可以商量。一輛法拉利而已，對于未來的上市公司CEO來說，算什么？”

“那如果我想做個游戲呢？或者我想去投個電影呢？”林淵繼續追問，眼神里滿是那種“我想一出是一出”的感覺，“你們投決會能通過嗎？”

吳恪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個……我們需要評估風險。畢竟投資人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們需要對LP負責，而且投資給您的款項是專款專用，肯定要用于項目本身的。”

“那不就結了。”

林淵攤了攤手，顯得很不耐煩，“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拿著這幾千萬有什么意思？給自己找個爹管著？”

“我現在雖然賺得少點，但我自己說了算啊。我想幾點上班就幾點上班，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吳總，我還年輕，我還想多玩兩年呢。”

林淵這番話，說得看似極其沒出息，任性。

典型一副少年得志，心高氣傲。

但在吳恪之看來，卻無比合理。

這才是18歲少年該有的樣子。

雖然才華橫溢，但目光短淺；極度自信，受不得半點約束。

如果林淵表現得太成熟、什么都懂，反而不符合常理。

畢竟十幾歲剛畢業的高中生，社會經驗如此豐富是不可能的。

看著眼前的林淵，吳恪之其實心里松了口氣。

“又是個為了自由連錢都不要的愣頭青，以為自己天老大，地老二。”

這就好辦了，對付這種人，不能硬逼，得哄著，得讓他撞了南墻自己回頭。

和小孩溝通，第一步就是要認可他，同意他的觀點和立場。

本來也沒有打算一次性就談成，回頭使點手段，讓林淵遇到困難。

憑著自己開出來的條件，吳恪之絕對有信心林淵一定會回來找他，至少也是有爭取的機會。

“林總的性格我很欣賞，真性情。”

吳恪之臉上表現的非常真誠，仿佛特別認同林淵的想法：“年輕人嘛，想自由是正常的。這樣，這份合同你先拿回去留著，不用急著答復。”

“我這次來，主要是交個朋友。”

不等林淵接話，吳恪之繼續說道：“以后在京南，要是遇到什么解決不了的麻煩，隨時給我打電話。”

“買賣不成仁義在。”

“不過林總，作為過來人我提醒一句。”吳恪之意味深長地說道，“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確實一個人有點力不從心的時候，我可以保證，摩根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這是以退為進。

吳恪之很聰明，他知道現在逼林淵簽字，這小子肯定不同意，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等阿里自己下場了，等到市場出現同類產品了，等這小子碰得頭破血流了，他自然會知道社會的險惡。

至于最后一句話？

呵呵，大門永遠敞開？

那得是你還有價值。

如果你已經跟不上時代，產品力落后了？

不好意思，你誰啊？

我認識你嗎？

良心？

天真。

道德？

愚蠢。

資本和你講道德。

你寫格林童話呢？

這些都是底層人的幻想。

都是窮人的意淫。

只有弱者需要被保護，因為沒有力量去抗衡。

久而久之就信了富人編造的謊言。

那些拿到結果身處高位的人。

哪一個有道德？

哪一個有底線？

哪一個有良心？

呵呵。

林淵表現的仿佛頗為感動：“謝了，吳總，我到了，我就在前面的路口下。”

車子停穩。

林淵推門下車，拎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