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9年8月6日】

【地點：京南市中心，易聯(lián)大廈28層】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無比。

周乾坤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他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顯示著LY科技那款“寶淘管家”的分析報告。

“廢物！都是廢物！”

周乾坤把手里的文件夾狠狠摔在桌子上，指著兩邊坐著的一排技術總監(jiān)和產品經理，“我們易聯(lián)養(yǎng)了你們這么多年，你們一年拿幾十萬的年薪，現(xiàn)在告訴我，連個高中生做的軟件都搞不定？”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頭發(fā)稀疏的技術骨干低著頭，不敢看周乾坤的眼睛。

“周總，不是我們不想搞。”

終于，技術總監(jiān)張道和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我們拿到這款軟件的第一時間就進行了反編譯。但是……這小子的架構太詭異了。”

“詭異？”周乾坤冷笑，“一個VB寫的小程序，還能詭異到哪去？”

“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客戶端軟件。”

老張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屏幕上的架構圖，“周總，你看。這個客戶端只有幾兆大小，它所有的核心邏輯、數(shù)據(jù)計算、甚至連那些自動回復的腳本，全部都不在本地！”

“都在那小子自己弄的服務器里。”

“也就是說，這就是個空殼子。我們根本看不到核心代碼，所有的數(shù)據(jù)請求，都要經過那個叫LY科技的服務器驗證。”

“而且……”張道和咽了咽口水，眼神里透著一絲不解，“這種SaaS架構，哪怕是放在硅谷，也是最前沿的理念。”

“他把所有的運算壓力都放在了服務器端，這對服務器的并發(fā)處理能力要求極高。我們測試了一下，這款軟件在幾千人同時在線的情況下，響應速度居然是毫秒級的。”

“你說這些到底想表達什么？”周乾坤瞇起眼睛。

“意味著這小子的后端架構寫得……完美無缺。”張道和聲音有些發(fā)顫，“就算是讓我?guī)F隊照著抄，沒有個半年時間，都搞不定。而且做出來還要不斷的優(yōu)化，到時候市場會變成什么樣早就不知道了！”

周乾坤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市場總監(jiān)。

“市場部評估呢？”

市場總監(jiān)趕緊站起來，調出一張數(shù)據(jù)圖：“周總，根據(jù)我們的監(jiān)測。這款軟件在過去一個月里，幾乎壟斷了義城那一帶的全部新增市場。而且因為口碑太好，現(xiàn)在已經開始向大杭市，大廣市蔓延。”

“保守估計，按照現(xiàn)在的增速，年底用戶能破五萬。按99元月租算，年流水……五千萬起步。”

“如果算上未來的增值服務，這甚至可能成長為一個估值幾個億的獨角獸項目。”

“幾個億……”

周乾坤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易聯(lián)軟件雖然是省內的大頭，但做的是傳統(tǒng)ERP，這幾年已經明顯感覺到瓶頸了。

盜版橫行，維護成本高，利潤越來越薄。

可以說不轉型必定被時代所淘汰！

他正愁找不到方向，結果突然冒出來這么個怪物。

而這個怪物，更是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三天前。

……

【時間倒回：2009年8月3日】

那是周乾坤第一次拿到關于“LY科技”的詳細調查報告。

在此之前，市場部告訴他市面上出現(xiàn)了一款神級軟件，用戶體驗幾乎完美，好評如潮。

周乾坤本能地以為這是哪家大廠或者是海歸精英團隊搞出來的競品。

“查到了嗎？這小子的背景。”當時的周乾坤問道。

“查到了。”

助理遞上一份資料，臉上的表情卻比周乾坤還要精彩，“林淵，18歲，京南本地人，父親是普通工人，母親打零工，今年剛考上金南財經大學。之前沒有任何互聯(lián)網(wǎng)從業(yè)經歷。”

“甚至他的公司，也是前幾天才注冊的，就在紫金科創(chuàng)那個寫字樓里。全公司目前……大概只有四個人。”

“18歲……普通工人家庭……四個人？”

周乾坤看著資料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照片，只覺得不可思議。

簡直就是編故事。電影都不敢這么拍吧。

天才？

不，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怪物！

正因為如此，他昨天才親自去了一趟。

畢竟十八歲，還能翻了天？他想趁這小子還沒成長起來，用五十萬把他收編，或者把技術買斷。

只要搞定，加上易聯(lián)的渠道，那就是如虎添翼。

但他沒想到，這小子一點不拿他當回事，甚至把他趕了出來。

被拒絕后，周乾坤沒有立刻翻臉，而是反手就是一個舉報電話。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罰酒。

他甚至都在想，今天早上那小子應該已經在工商局門口哭了。

然而。

“鈴鈴鈴——”

就在剛才會議開始前，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之前那個帶隊去查LY科技的工商局朋友老劉打來的。

周乾坤當時接起電話，臉上還堆著笑：“喂，老劉啊，怎么樣？查出什么問題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周啊，你這事弄的真讓人頭疼。”老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甚至帶著點埋怨。

“怎么了？”周乾坤心里一沉。

“我?guī)巳チ耍膊榱恕！崩蟿@了口氣，“那家公司的賬，做得比你們易聯(lián)還要干凈！”

“什么？”周乾坤愣住了，“不可能！那種小公司，怎么可能不走私賬？”

“真的。每一筆收入，哪怕是一瓶礦泉水，都走了公賬，稅交得一分不少。而且所有的證照齊全，完稅證明一切都有，我那些手下查了半天，愣是挑不出一點毛病。”

老劉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老周，我勸你一句。這小子雖然年紀小，但這做事滴水不漏的風格，可不像個小孩。如果你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要再搞這種事情了。”

“行了，就這樣吧，我還有會。”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周乾坤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賬目全清？全額納稅？

一個18歲的小孩，在賺了第一桶金的時候，不想著揮霍，不想著避稅，居然老老實實地把稅全交了？

呆子？

傻子？

天才？

他么的真的假的？周乾坤突然感覺后背有些發(fā)涼。

他以為對手是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孩子，結果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

“周總……現(xiàn)在怎么辦？”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乾坤深吸了一口氣。

眼中的輕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瘋狂嫉妒的陰狠。

此子斷不可留。

“我們做不出來的東西，他也別想安生。”

周乾坤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目光幽幽。

“他不是要做SaaS嗎？不是要云端服務嗎？”

“那如果……他的云端崩了呢？”

周乾坤轉過身，看向技術總監(jiān)張道和，眼神冰冷。

“張總監(jiān)，聯(lián)系一下那個圈子里的人。既然我們抄不了他的代碼，那就讓他也沒法用。”

“我要讓他的服務器，變成一塊廢鐵。”

“這事兒要做得干凈點，明白嗎？”

張道和渾身一顫，他當然知道周總說的是什么。

DDOS攻擊。

簡單，粗暴，有效。

尤其是對付這種極度依賴服務器響應速度的軟件，一旦癱瘓，哪怕只是一天，一小時，對那些商家都是巨大的損失。

最后為此買單的，只能是林淵。

“明……明白。”

周乾坤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林淵是吧？好戲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