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的思緒在腦海中轉過一圈后,終究是平復下來。
既然事已至此,過多的揣測也無益處,他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球場之內。
球場的另一端,鬼十次郎的眉頭因洛釧之前那番言語而微微鎖緊。
這個少年展現出的實力確實非同凡響,或許是他至今遇到過最強的對手。
然而,面對自己已然具象化的“鬼神”
異次元,對方的態度竟與先前別無二致,這份近乎輕慢的平靜,難免在他心頭激起一絲波瀾。
不過,鬼十次郎素來不是多言之人,他更信賴手中球拍與網球所能訴說的真理。
此刻,他也是如此決意——用接下來的交鋒,向對方證明“鬼神”
之力絕非虛妄。
他沉腰引拍,整個人的氣勢渾然一體。
身后那尊巍峨的“鬼神”
虛影亦同步擺出迎擊姿態,一實一虛兩道銳利的目光,如同鎖鏈般牢牢釘在洛釧身上。
洛釧只是回以一抹極淡的笑意,仿佛眼前凝重的壓迫感不過清風拂面。
他探手從褲袋中取出一顆網球,未見如何蓄勢,便已隨意地將球擊出。
黃綠色的光影掠出的剎那,鬼十次郎的身影也驟然啟動。
他的目光精準捕捉到來球的軌跡,旋即揮拍迎上,爆發出駭人的力量。
網球在劇烈的撞擊聲中以更為兇猛的速度倒卷而回。
但這僅僅是個開端。
那枚剛剛離拍的網球在空中急劇膨脹,轉瞬間竟化作山巒般的巨影,挾著沛然莫御的威勢壓向對面。
場邊一些未曾親見昔日對決的觀眾不由得瞠目,而曾目睹過鬼與平等院鳳凰那場激戰的人,則對這番景象并不陌生——一年多前,決定勝負的最后一球,便是這般宛如山岳降臨。
然而他們深知,這龐然的形體并非殺招的全部。
緊隨其后、那源自“鬼神”
本體的純粹力量,才是這一球真正令人戰栗的核心。
果然,膨脹的網球虛影之中,那尊巨大的“鬼神”
再度顯化,它揚起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拳頭,伴隨著網球的軌跡,朝著洛釧轟然砸落。
望著這極具沖擊力的一幕,不少支持鬼的高中生臉上浮現出近乎驕傲的神色,目光掃向洛釧時,隱隱帶著“此刻你總該見識到厲害”
的意味。
“要動用那一招了么……”
與周遭情緒外露的觀眾不同,德川和也的視線始終沉靜地落在洛釧身上,靜靜等待著接下來的變化。
德川所提及的那一招,正是曾經在神奈川立海大的對決中,洛釧用來抵擋他阿修羅神道的那個招式——那個形如太極八卦圖的防御技。
德川深信,面對鬼十次郎這記威力遠超自己阿修羅、甚至恐怖數倍的異次元絕殺,洛釧必然會使出那一招來應對。
他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在洛釧身上,等待著那熟悉架勢的出現。
然而,德川的眉頭很快便蹙緊了。
他看見,面對鬼以異次元“鬼神”
轟出的至強一擊,洛釧竟完全沒有擺出當初與自己交鋒時的姿態,反而只是如尋常回球般,從容抬起了手中的球拍。
緊接著,洛釧的聲音清晰地在球場中蕩開:
“用絕招固然能接下這一球——但看來,各位似乎并不真的相信我之前說過的話。”
“既然如此……”
他向前踏出一步,深澈的眼眸迎向半空中那裹挾毀滅氣息的“鬼神之拳”
手腕微轉,球拍如劍般斜揮而上。
“我便不用任何絕技,單以力量與技術,將這一球打回去好了。”
“順便,也讓諸位親眼確認一下。”
話音落下的剎那,球拍與那黑紅交織的巨拳凌空相撞——
轟隆!
仿佛驚雷劈裂晴空,整個球場——不,乃至整座訓練基地的地面都隨之猛然一震。
監控室內,通過屏幕觀看戰況的17三位教練,與場邊的入江奏多、種島修二、德川和也等人,在同一刻目睹了令他們幾乎窒息的畫面: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鬼神之拳”
在觸及洛釧球拍的瞬間,竟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絕壁,驟然停滯在半空之中!
“什么……?!”
驚呼聲從多處同時響起。
所有人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凝視著那被生生截住的毀滅一擊。
沒有動用任何特殊能力,沒有施展任何已知的絕招……洛釧僅僅憑借純粹的力量與技巧,便正面接下了鬼十次郎的“鬼神”
場外,種島與入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到了深刻的震動。
一旁的德川更是怔在原地——他原以為洛釧必然會施展那記太極八卦般的防御技,畢竟鬼的異次元威力遠勝自己的阿修羅神道。
可洛釧沒有。
他不僅未用絕招,甚至以如此直接、如此近乎蠻橫的方式,僅靠基礎的實力便抵住了鬼的至強攻殺。
這需要何等駭人的境界,才能單憑力量與技術做到這一步?
德川凝視著場上那道挺拔的身影,背脊悄然爬上一縷寒意。
站在球場 ** 的鬼徹底陷入了凝固。
他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手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晌。
“這……不可能。”
望著那顆被穩穩接在洛釧球拍上的“鬼神之拳”
鬼的瞳孔驟然收緊,如同被針尖刺中。
即便是平等院鳳凰當初面對這一擊時,也曾露出過驚駭之色,甚至被那一球的力量所震懾——可眼前這人,竟只憑純粹的力量與技巧便將其接下。
不僅如此,他還像之前對待那記“黑色戰斧”
一樣,僅用單手就擋住了這雷霆萬鈞的一球。
這一幕帶來的沖擊讓鬼心神恍惚,腳下不自覺地虛浮起來,向后踉蹌了兩步。
球場另一端,洛釧望著神情動搖、幾乎站立不穩的鬼,平靜地開口:“世界的遼闊遠超你的想象,鬼。
別以為你的‘鬼神’能威脅到所有人。”
話音落下,洛釧握拍的右臂猛然發力。
轟——
一股狂暴的力量自球拍中迸發,瞬間將“鬼神之拳”
震得粉碎,連同那虛幻的鬼神身影也一并潰散。
緊接著,網球化作一道銳利的流光倒射而出,重重砸在鬼身后的場地上。
砰!
地面應聲碎裂,塵土飛揚。
待網球彈出場外,洛釧才抬起視線,望向對面的鬼:“現在,你相信我說的話了么?”
“信了。”
鬼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連鬼神狀態下全力擊出的一球都被如此輕易地回擊,他還有什么理由懷疑?
他轉過身,朝高椅上的裁判舉起手:“裁判,這場比賽——我棄權。”
又棄權?
觀眾席上的高中生們紛紛變色。
一周前種島修二棄權也就罷了,如今連鬼也在第一局結束時就做出同樣的選擇。
即便對手再強,現在放棄是否也太早了些?
只有曾與洛釧交手過的種島修二明白鬼此刻的心境。
當初,他也是這樣 ** 至放棄的。
種島清楚,鬼此刻所承受的打擊恐怕比自己那時更甚——洛釧不僅沒有動用任何鬼的絕招,甚至僅憑單手就接下了鬼神全力的一擊,未使用任何特殊能力。
這種純粹力量與技巧的碾壓,在某種意義上比任何絕招的對抗更令人絕望。
在這樣的局面下,鬼又如何能繼續戰斗?
……
球場上,鬼宣布棄權后,默默提起球拍,轉身離開了賽場。
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訓練營內所有圍觀的高中生們,神色都凝重了起來。
從未有人見過鬼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視線從鬼身上移開,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洛釧。
這個人的實力竟已恐怖如斯——不僅迫使種島中途放棄比賽,就連鬼也在他的壓迫下選擇棄權。
“到此為止了么?”
球場 ** ,洛釧望著鬼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
他本以為鬼會施展那招“黑洞”
畢竟在過往的軌跡中,德川的黑洞正是由鬼與入江所傳授。
出乎意料的是,鬼并未嘗試那絕技,而是直接轉身離場。
但轉念之間,洛釧便理解了鬼的選擇。
即便“黑洞”
擁有絕對防御之名,鬼恐怕也清楚,僅靠防守無法扭轉局面。
正如種島掌握著“已滅無”
那樣高超的防技,依然未能阻止他得分。
洛釧推測,鬼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才做出棄權的決定。
比賽既已結束,鬼也已離去,洛釧不再深想。
他收起球拍,緩步走下賽場。
所經之處,訓練營的高中生們無聲地退向兩側,讓出一條通路。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盡頭,眾人才隱約松了一口氣。
然而,當目光再次落回眼前這片球場時,一股寒意再度爬上脊背。
腦海中反復浮現的,是洛釧單手持拍、正面接下“鬼神”
重擊的那一幕。
實在太過駭人。
這個名叫洛釧的男人,其力量早已超越常理。
這般實力莫說是在17之內,即便放眼整個職業網壇,恐怕也難逢敵手。
想到日后將要與這樣的存在共處同一訓練營,不少人暗自打了個寒顫。
……
監控室內,齋藤不由自主地低嘆:“真是令人戰栗的家伙啊……連覺醒異次元的鬼,都 ** 到棄權的地步。”
“這結果,確實完全超出我們預料。”
拓殖沉聲附和。
就連他們也未曾料到,洛釧的強大竟至此境。
原本以為,鬼的異次元“鬼神”
至少能帶來幾分威脅。
可現實卻是——洛釧不僅輕易化解,甚至僅用單手便接下了那毀滅性的一擊。
直到此刻,那幅畫面仍在腦中揮之不去:球拍輕揚,拳影崩散。
震撼之余,拓殖轉向黑部:
“那么,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安排洛釧?”
遠征軍離營,基地中僅存的兩位頂尖強者皆已敗在洛釧手下,甚至未戰至終局便主動認輸。
拓殖心中不由升起疑問:接下來,黑部將會如何安排洛釧的去向?
“或許已無需我來安排。”
黑部輕輕搖頭:“洛釧來到此地的目的,便是與我們最強之人交手。
如今,基地內最強的鬼與種島都已敗在他的手中。”
“若不出所料,洛釧應當快要離開了。”
“離開?”
拓殖略顯錯愕,“雖說這確實是他此行的目標,可總不至于覺得再無對手,便立刻動身吧?”
“是與不是,明 ** 便知曉。”
黑部沒有再多言。
……
晨光初露,17訓練營再度蘇醒。
擊球聲在球場上有節奏地響起,高中生在指導組的調配下分組對抗。
有人在進行耐力沖刺,有人在接受專項體能訓練,整個營區充滿蓬勃的朝氣。
監控室內,黑部、齋藤與拓殖如常注視著各個場地的訓練畫面。
門忽然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