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始終安靜注視著那片清掃中的角落。
此刻他邁開腳步,外套下擺隨風微揚。
真田弦一郎與柳等人緊隨其后,一行人穿過球場,停在那個始終微笑的少年面前。
洛釧仿佛早有預料,未等他們開口便輕聲道:“為了切原的事而來吧?”
幸村尚未出聲,洛釧已經猜到了對方的來意——多半是為了切原。
“沒錯。”
幸村應得干脆,“切原的天賦與實力有目共睹。
這樣的選手若能好好打磨,將來必定能成為立海網球部的支柱。”
他語氣直接,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嚴厲,“你可以不打網球,但不能耽誤他。”
一般人聽了這話,或許會被那份氣勢懾住。
洛釧卻只是坐在石階上,輕輕笑了笑:“我想你誤會了。”
“不是我耽誤他,是切原自己說要幫我打掃這里的。”
他神色坦然,語氣平穩,“這件事上,我從來沒有勉強過他。
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問切原本人。”
主動提出的?
這話讓包括幸村在內的幾人都皺起了眉。
他們原以為是洛釧用什么方法說動了切原,沒想到竟是切原自己的決定。
幸村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切原,確認道:“切原,洛釧說的是真的嗎?”
“是我自己愿意的。”
切原答得簡短,甚至有些冷淡,“怎么了,有事?”
“……唔。”
這一下,連幸村也感到棘手了。
如果是洛釧有意引導,事情反倒簡單;可若是切原自己的選擇,他便不知該如何介入才好。
最終,幸村一行人只能暫且離開。
回去的路上,柳開口問道:“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
幸村微微蹙眉,望向遠處還在低頭打掃的切原,聲音沉了沉,“既然是他自己的決定,只要他不改變主意,旁人也無法強求。”
他停頓片刻,又接著說:“不過也不必太過擔心。
或許切原只是一時賭氣,等情緒過去了,自然就會回來。”
在幸村看來,放著好好的網球不打,反而跑去掃地,怎么想都更像是一時的意氣用事。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柳輕聲嘆了口氣。
“先不談切原的事了。”
幸村轉而說道,“地區賽下個月就要開始,新一屆的校內排名賽也該提上日程了。”
所謂校內排名賽,即是決定正選隊員的比賽。
每到這個時期,各校都會進行類似的選拔,立海大也不例外。
今年幸村的目標十分明確:關東大賽十五連冠,全國大賽二連霸。
要達成這樣的目標,組建最強陣容便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幸村的話語讓柳收回了落在切原身上的視線。
確實,那個一年級生值得關注,但眼下更緊迫的是校內排名賽——這直接關系到立海大能否延續關東十五連霸的輝煌,并在全國大賽中實現二連冠。
“計劃何時開始?”
柳向幸村確認。
“越快越好,就定在明天。”
幸村答道。
“明白。”
柳應聲點頭,隨即轉身去安排賽事相關事宜。
幸村則再次瞥了一眼遠處揮動掃帚的身影,緩緩移開了目光。
***
另一側,洛釧望著幸村一行人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他并未對幸村說謊——無論是挑戰還是拜師,確由切原主動提出,他未曾有過半分引導。
“雖說眼下只是掃地……”
洛釧的目光落回那個埋頭清掃的少年身上,低語道:“但若就此認定埋沒才能,或許還為時過早。”
***
暮色漸沉,天邊染上橘紅。
洛釧從石階上起身,走到切原面前。
“今日到此為止。”
“是。”
切原利落地收好掃帚,跟隨洛釧返回住處。
***
晨光初透,庭院空地上。
切原抑制不住滿心的雀躍。
他知道,師父正式指導的時刻終于到來。
“今日是第一課。”
洛釧背手而立,聲音平靜:“你的基礎不弱。
昨日連勝四名正選,以一年級而言,已屬頂尖。”
“但想擊敗立海大的那三人,還遠遠不夠。”
“往后每一日,你須全心投入。”
“我明白!”
切原用力點頭。
“很好。”
洛釧微微一笑,隨即抬手指向院落邊緣,“現在開始跑步訓練,繞院百圈。”
“跑……跑步?”
切原怔住了。
他原以為會學到精妙的招式,憑借新技一舉戰勝強敵。
未曾想到,師父給出的第一個指令竟是如此。
洛釧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你的問題在于根基。
體能儲備不足,腿部力量松散,整體強度遠遠不夠。”
“眼下最緊要的,是夯實基礎。”
“我明白了。”
若是旁人這樣說,切原赤也大概會嗤之以鼻。
但話出自洛釧之口,他便深信不疑。
他親眼見過,甚至親身領教過——洛釧僅僅用一把掃帚就將他逼得束手無策,那份壓倒性的強悍,甚至凌駕于立海大那三位傳說中的前輩之上。
這樣的強者,沒有 ** 他的理由。
“那就開始!”
切原深吸一口氣,在小院的邊緣邁開了腳步。
洛釧則靜立一旁,目光如同無聲的尺規,丈量著少年的每一步。
……
庭院之中,身影穿梭。
院落雖不算廣闊,但環繞百圈絕非易事。
起初的幾十圈尚在切原的掌控之內,腳步尚算輕盈。
然而越過半程,沉重的感覺便悄然纏了上來。
待到第七十圈左右,他的雙腿仿佛被無形之物拖拽,每一次抬腳都變得異常艱難,額際的汗水接連滾落。
“太……太重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可一念及那三座高山般的身影,那雙墨綠的眼瞳里便重新燃起灼人的火焰。
他咬緊牙關,拖著仿佛不屬于自己的軀體,一步步碾過最后三十圈的軌跡。
終于,計時停止在第三十一分三十秒。
切原整個人癱倒在地,連指尖都無力動彈。
他原以為這方寸之地的百圈不過是熱身,此刻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有胸腔還在不甘地起伏。
“時間,三十一分三十秒。”
洛釧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旁,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波瀾,“尚可。”
切原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休息十分鐘。”
洛釧的指令簡潔明了,“之后是跳繩。”
跳繩,旨在錘煉平衡。
網球并非只是球場上的直線沖刺,瞬息萬變的攻防中,保持身體的絕對穩定至關重要。
卓越的平衡感能化不可能為可能,正如那個名叫亞久津的對手,他匪夷所思的身體控制力總能接下常人無法企及的刁鉆回球。
而切原,在昨日的比賽里,洛釧看得分明:天賦的靈光時有閃現,但那根基之上的晃動與失衡,過于明顯了。
平衡能力的錘煉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明白了。”
切原應聲點頭。
他抓緊時間調勻呼吸,待體力稍有恢復,便依照洛釧的指示,開始了跳繩的練習。
……
跳繩訓練告一段落。
洛釧并未讓他停歇,緊接著布置了強化手臂力量的科目。
這便是切原現階段每日重復的功課,看似單調乏味,卻是他必須踏過的階梯。
切原的網球天賦毋庸置疑,甫入一年級便能擊敗立海大眾多正式隊員,即便稱不上曠世奇才,也絕對堪稱出類拔萃。
然而,他的體能短板過于明顯。
若不能彌補這一缺陷,莫說戰勝立海大那三位被譽為“巨頭”
的頂尖選手,恐怕連跟上他們的訓練節奏都頗為吃力。
洛釧正是基于這份考量,才在初期為他設下如此夯實根基的計劃。
根基不牢,地動山搖。
洛釧所為,便是為他鋪設最穩固的基石。
否則,即便此刻傳授再精妙的技法,切原也難以領悟其精髓,即便勉強學會,也無法發揮應有的威力。
……
專注的訓練中,時光悄然流逝。
兩小時轉瞬即過。
洛釧瞥了眼時間,對切原道:“好了,今日的訓練到此為止。”
“是,師父!”
切原喘著氣應道,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從訓練場中走出。
短暫休息時,切原忍不住問:“師父,這樣的訓練……我還要持續多久?”
洛釧笑了笑:“我懂你急于變強的心情,但凡事過猶不及,欲速則不達。
老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至于具體時長,因人而異,每個人的體質與潛能都不相同,難以一概而論。”
“原來是這樣。”
切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師徒二人又閑談片刻,洛釧望了望漸沉的天色,說道:“時候不早了,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準時過來。”
“好的。”
切原應下,向洛釧道別后,獨自離開了訓練場。
……
一夜靜寂。
次日清晨。
洛釧如常用過早餐,早早來到網球部。
不多時,切原也準時出現。
新一天的清掃工作就此開始。
不得不承認,切原這股倔強勁頭著實令人側目,為了有朝一日能擊敗那三位巨頭,他似乎甘愿咽下一切辛苦。
就拿掃地來說,尋常人很難耐得住這份枯燥,但切原從未抱怨過什么。
這并非壞事。
在洛釧眼中,一顆渴望挑戰強者的心,遠比天賦更難得。
“嗯?”
“今天怎么聚了這么多人?”
正在清掃地面的切原忽然注意到網球部的動靜。
與平日不同,社員們整齊地列成了幾支隊伍。
緊接著,部長幸村簡短地宣布了幾句,隊伍便迅速散開,眾人紛紛走向不同的球場,比賽就此拉開。
“是校內排名賽。”
洛釧在一旁說道。
“校內排名賽?”
切原轉過頭,洛釧便解釋道:“就是通過比賽來決定正式隊員的名單。
最終排名前八的,會成為網球部的正選。”
“原來如此。”
切原這下明白了——說白了,就是正選選拔。
“要去看看嗎?”
洛釧微笑著問。
“啊……可以嗎?”
切原怔了怔。
他確實想去,可手頭的打掃還沒完成。
“沒關系。”
洛釧擺擺手,“地待會兒再掃也行。
你不是一直想戰勝那三個人嗎?現在正是觀察他們實力的好機會。”
切原沉默了一會兒,隨后重重點頭:“我懂了。”